精打采,一入夜就心头烦躁不安。
刚开始时,有羽林左监许永值夜,他还能睡上一夜的安稳觉。可如今,即便许永就在御塌前怒目圆瞪地把守,他还是一闭上眼,就发觉寝殿里鬼影憧憧,充斥着千奇百怪的哭笑哀嚎。
正在刘宏烦躁不安时,小黄门快步入殿,跪禀道:“启禀圣上,司隶校尉阳球殿外求见。”
阳球就任司隶校尉,本就是刘宏授意,既然这么晚急着求见,只怕是那件事有些眉目了。想到这里,原本无精打采的刘宏立时有了些精神,吩咐道:“宣他进见。”
没过多久,腰板挺得笔直的阳球大步腾腾上殿,扑通一声跪禀道:“臣司隶校尉阳球叩见圣上。”
阳球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说话时殿内回声处处,显得很是瓮声瓮气的。
“平身,爱卿禀夜入宫,可是有事要奏?”
阳球直起上身,但并未起身,转头四看,服侍在旁的有中常侍赵忠,还有六名中小黄门,毫不客气地禀道:“臣有要事,需单独奏上。”
刘宏听了阳球如此说,心里颇感有些无奈,可对于阳球的要求,他此刻还是尽量满足,于是挥了挥手,示意赵忠领着六名中小黄门退出殿外。
阳球直起的上半身依旧腰直胸挺,浑然没有注意到,赵忠临去前,投向他的那一瞥里,蕴含着怎样的森寒恨意。
“圣上,臣已查明中常侍王甫,纵容门生横行京辅,大肆敛财多达七千余万钱,并涉三辅五起灭门要案,至六十八人死于非命。臣请旨将王甫、袁赦等一众涉案要犯缉拿入狱,抄家充公。”
阳球自怀中掏出厚厚一叠绢帛,恭敬地高举过头顶,呈给天子刘宏御览。
“什么?!”
刘宏没想到阳球一出口,就是如此重大的贪腐灭门大案,不由得惊呼出声,心头火起。
在他心目中,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中常侍近臣们,对他忠心耿耿,个个敬小慎微,即使有些什么不法之事,也当是些小事了,哪曾想这王甫犯下的竟然是如此重罪。
“呈上来!”
刘宏银牙紧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可话音一落,等了片刻,周围还是无人回应,转头两边一看,这才醒起陪侍的近侍们,都已应阳球所求退出殿外。
阳球还算知道变通,应声起身,低头躬腰,碎步上前,将手中的绢帛呈到天子刘宏跟前,而后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碎步退回到原处,静候天子刘宏发落。
这些绢帛全部是此案的要点,包括地方官府呈报上来的审理汇总。天子刘宏翻看最上面的几张,只是粗粗一瞥,即可见证据确凿,所谓贪腐敛财七千余万,五大灭门要案,死六十八人,并无丝毫夸大其词,再细看几张,刘宏更是心头大怒,重重地一拳击在绢帛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枉朕平素信赖有加,竟然如此辜负朕之厚望,孰可忍孰不可忍!”
自言自语说完,刘宏抬起头来,双眼似欲冒出火,低喝道:“阳校尉何在!”
“臣阳球听旨。”
天子刘宏的反应尽数落在阳球眼中,当下精神大振,铿锵有声地大声应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朕授卿假节,专命击断,彻查此案。”
阳球喜出望外,天子刘宏的这份谕旨,可是远超预期。所谓“假节”,所谓“专命击断”,就意味着他这个司隶校尉,可不必向圣上禀报,就可以抓捕涉案官员。
这就意味着,本就权重的司隶校尉,在阳球手中,更是权重到极致。
“臣领旨!”
阳球重重叩头谢恩,寝殿地面都咚的一声摇晃。
一刻钟后,阳球自西苑出来,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手下属官赶紧迎上来。阳球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夜幕笼罩下的洛阳城,淡淡地吩咐道:“立刻派遣快马,连夜出城,锁拿王甫、袁赦等案犯归案,马上调集人手,抓人,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