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平道南阳大医师张曼成见过一面,夜间又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手之后,马腾和典韦返回洛阳的路上,没再遇到什么阻碍,很顺利地经颍川过轘辕关,进入河南尹地界。
数月前,马腾与左慈经这条路返回洛阳时,在阳翟拜访过水镜先生司马徽,很是见识过颍川明示。成熟早慧的神童郭嘉,谈吐不俗的荀氏叔侄,志向远大的戏志才,淡泊殊雅的胡昭,慷慨激扬的郭图,无不给马腾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惜马腾虽然知道这些人在日后都是长袖飞舞的非同寻常之人,但此时马腾虽有雄心壮志,却无名无望无根基,能够与他们结识,并能让他们留下一丝印象,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至于什么招揽结交之类的,马腾当然有想过,可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二人头天在缑氏城内歇下,一早启程,在偃师南渡过洛水,再自偃师西行进入洛阳。
时间宽裕,二人一路上走得甚是轻松随意,日头西落至只有丈高时,才到洛阳东城郭外的十里亭。
十里亭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名称,实际上还有个正式名字,叫做都亭。
在大汉境内各个稍大一点的城市,均有都亭,而对于像洛阳这样的大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各有一个都亭。
都亭所在,既是交通要道,是入城出城的必经之地,又是商贸集市,有官办的驿站客舍,有民间设立的客栈酒肆,还有挑夫摊贩,每日里热闹非凡,尤其是早晚,更是各处都亭最为人声鼎沸之时。
对进出洛阳的人来说,十里亭就是送行、迎接的最适合之处。一出十里亭,就意味着离开洛阳,远走他方;一进十里亭,就意味着正式进入了洛阳城,因而远途而来的人们往往会在这里稍事歇息,吃点东西,喝点水,整理一下衣衫,更为讲究一些的名士淑女,还会选择在这里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他们觉得这样,才不会有失面子。
马腾和典韦自然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不过他们还是准备在十里亭稍微歇歇脚。
二人刚在十里亭外下马,立刻就有一群走贩围拢过来,人未近,声先闻。
“客官,这里有上好的洛阳特产,抢个鲜尝一尝…”
“两位客官,本人号称洛阳通,整个洛阳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人,要想请人做向导,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马腾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最后实在是不堪其扰,只得连声道:“我就是洛阳人…”
话音未落,原本围着二人热情有加的走贩立刻转身就走,边走边抱怨嘀咕。
“切,什么嘛,浪费哥的热情。”
“就是嘛,是洛阳人就早说嘛。客官,这里有上好的洛阳特产,”
见到马腾摇头苦笑的模样,典韦乐得咧嘴直笑,仿佛看到马腾被人抱怨,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
随便寻个茶棚,两人将马匹交给伙计,喂食上好草料豆饼和清水,而后寻个空位,就着胡墩坐下,在等着伙计准备茶水和点心的空挡,抬头看着道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咦,那不是祖哥手下么,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进城来了。”
听到典韦如此惊呼,马腾顺着典韦所指看去,立时会心一笑,暗道:“喝,还真是这么凑巧。”
此两人正是奉祖茂之令,前往陈留己吾接典韦老母亲入帝都洛阳的,这也正是马腾与祖茂商议之后,准备为典韦娶亲所做的准备。当下没有点破,而是转头笑道:“正是,要不要叫他们过来一起歇歇脚。”
典韦闻言站起身来,朝着两人喊上这么一嗓子。两人闻声看过来,没有应答,反倒相互对视一眼,均面露怪异的微笑。
就在典韦话音刚落,马车车帘自里掀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双眼已是浑浊一片,看向典韦,脸上惊喜交加,嘴唇翕动,似是在说着什么。
“娘?!”
典韦低呼一声,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马腾也站起身来,看着身旁的典韦,一度疑典韦此时是否以为自己在梦中。
母子隔空相望,彼此足足愣了好半响,直到马车里的老妇用苍老的声音喊了句“儿啊”,典韦这才确信他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地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老母亲。
“娘!”
典韦旁若无人地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离马车尚有数步,即双膝一并,跪在地上,整个身子就顺着前冲之势,往马车那里滑行。
这一幕,看得马腾目瞪口呆,他哪想得到,骤然见到老母,典韦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他这么跪地一滑,只怕身上穿的厚冬衣,都会被磨出两个大洞出来。
马腾脚下并未停,离得还有数步,只见典韦仰着头,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拉着老妇干瘦的双手,带着哭腔高声喊一声:“娘”
不用看,马腾都知道,此时典韦的脸上,必是泪水滚滚而下。
直到马腾走近,母子二人仍一个跪在车外,一个坐在车里,四目相对,泪水淌流,一个叫着“娘”,一个喊着“儿”,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