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洛阳,我来了!”
马腾骑在高头大马上,向前方眺望。
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洛阳,雄伟,壮观,笼罩着如烟般的暮霭,既像是威严的君王,正在肃然地注视着天下,又像是俏丽佳人,身裹薄纱俏然而立,欲拒还迎。
崤涵古道中遭遇唐周挡道后,马腾一改往日的悠然,一路紧赶,无惊无险地赶至洛阳。至于那十二匹良马,马腾没有贩卖马匹的公文,无法驱马穿城过关,只好留下一匹自用,其余尽数就地卖了。
车夫李利对洛阳甚是熟悉,一听马腾说去张记药铺,就知道那是西城的治觞里。
治觞里位于洛阳西城郭,毗邻大市。洛阳位于河南尹,北依邙山,南临洛水,乃是重城环套的形制。核心为南北二宫,再外则是皇城,又称内城,周回三十余里,城墙宽六丈,高十丈。再往外才是城郭,又多称为外城,周回八十余里,辖户十万,近百万人,是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城。
整个内城,不是权贵豪富,根本无法立足,是以城外东、南、西三处城郭才是百姓营生居住之所,沿着洛河两岸绵延数里,人烟之稠密,市集之繁盛,天下无出其右。
行不多时,拼命往马腾鼻子里钻的气味,已不再是大街小巷两旁明沟里流淌的生活污水散发出的酸臭味,而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药材味。放眼看去,大街两旁多是药材铺,还三三两两分布着大小医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有不少轻便舒适的肩舆马车,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在张记药铺门前,马腾返身下马,进去不多时,即出得门来,朝车夫李利问道:“先寻个客栈住下,老兄可熟悉?”
李利面露憨厚笑意,挠头有些期期艾艾地答道:“这个,城西客栈极多,我家小弟就在阳西里的云来客栈做事,那里极好,就怕客官。。。”
“哈哈哈。。。,你是怕我说你是吧。走吧,就去那个什么云来客栈。对了,我这段时间要在洛阳到处走走看看,马车我雇了。”
“好嘞!”
李利闻言大喜,没想到到了洛阳,马腾还会继续雇他的马车,这可省去了他另找主顾的工夫。
三言两语间,马腾即与李利谈妥每日的价钱。马车刚刚在客栈大门停下,立时就有伙计迎上来,对着马腾客气地问道:“客官可是要住店?”
小伙子年纪不大,虽然是对着马腾说话,可眼神却不住看向马腾身后的李利。
“你。。。就是他的小弟?”
马腾指着李利,问道。
“是,是。”小伙子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绽开,显得很是开心,“小子李伦,这是我大哥,已有快一个月未见了。”
马腾笑笑不再言语,抬头打量客栈四周。
客栈所在街道很宽阔,两旁高大的槐树仍旧光秃秃的,可仔细看,还是能在枝桠间见到星星点点的小绿芽苞。客栈门楼颇显气派,上书四个大字“云来客栈”。
大哥华佗住在蔡议郎蔡邕府上,马腾可没有立即前去相寻的打算,借住他人府上,可没有在客栈落脚来得自在。再说马腾来到洛阳,可是准备长住的,首要的大事,自然就是购置宅邸,雇买几个婢女。
次日一早,在云来客栈一处独立院落安置下来的马腾在洛阳通李伦的引领下,来到城西的人牙子集市。
所谓人牙子集市,买卖的不是什么物品,而是活生生的人。
整个集市,占地可不小,一眼看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竟似是看不到边。
集市两旁,说是店铺,其实就是搭起的简易棚子,以毛竹编织成低矮的篱笆,里面待价而沽的男女老幼皆有,或站或坐,个个神情木然,仿若已失去生机,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与他们的木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各家店铺伙计卖力的吆喝声,以及主顾们兴高采烈地评头论足声。
这个时代,买卖奴婢,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马腾毕竟还带着后世的思维方式,骤然得见此情此景,心中的震撼自是可想而知。
“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呆站着看了半响,马腾随手手指两旁,问道。
“都是过不下去了的人家,没地没家,有些是因欠债,被债主直接卖给这里的店铺抵债。”
“原来如此。”
马腾黯然,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像这些失地无家的流民,将会是太平道作乱的最大凭仗,他们已没了任何活路,造反是死路一条,不造反还是死路一条,唯一的不同之处,造反还有可能博得个活路,博出个荣华富贵。
此前大半年的生活,马腾已经见识过这个时代底层民众的生活艰辛,然而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这个时代最底层的残酷之处。没到走投无路时,又有谁会愿意把自己当做物品,公然拿出来叫卖呢。
在集市中信步慢行,马腾边走边看,最后拐进一家看起来主营婢女的店铺。
他刚将目光投向棚中,立时有伙计凑上前来,高声赞道:“客官真是好眼光,敝店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