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君,有消息了!”
虹口本门寺的一间禅房里,岩井英一小心翼翼站在门口。
这座本门寺的面积不大,原本只是一座破败的寺庙。后随着日莲宗来上海传道,许多在沪日侨集资,把这座寺庙进行修缮,于是就成为日莲宗在上海滩最初的落脚点。不过,日莲宗的传道僧人越来越多,这座寺庙便不足以供奉。日籍侨民又集资在虹口区修建一座大的寺庙,供日莲宗僧人使用。不过,作为日莲宗在沪最初的这座寺庙,并没有因此而被废弃。
寺庙被称作本门寺,不但保存下来,甚至成为日莲宗传道的根本。
普通传教僧人在那座大寺庙里落脚,而日莲宗在沪核心成员,则依旧居住在本门寺,不愿迁离。
与新寺庙相比,如今的本门寺显得很清静。
偶尔会有日籍侨民路过,在这里许愿上香……
禅房里,一个青年结跏趺坐,正闭目冥想。
屋中充斥着一股淡淡清香,令人顿感精神振奋。
他一身和服,手上盘着一串手珠,飞速转动。若非如此,岩井英一甚至会以为,青年已经熟睡。
可他却不敢打搅,屏息而立。
片刻后,青年睁开眼,那深邃而冷幽的眸光,令岩井英一心里一颤。
“贺茂君。”
“你刚才说什么?”
“一清仙子的传人,有消息了。”
“嗯?”
青年抬手,身体好像被一根线牵引一样,也不见他发力,便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迈步向屋外走去,岩井英一连忙让开路,待青年走出禅房后,他才亦步亦趋的跟出来。
院中,积雪覆盖荒草。
庭院的墙壁上,爬着几根绿色藤蔓,却更透出几分寂寥。
青年在廊下站定,伸一个懒腰,突然回头对岩井英一笑道:“好清爽的空气。”
“是啊,这里的空气,可是比外面好很多。”
青年笑得时候,让岩井英一产生出一种妩媚之感。
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可没办法,眼前这位保信公子,的确是长的很秀美,秀美的好像一个女人。
这位保信公子,全名贺茂保信。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可是他的姓氏,却极为尊贵。
日本神道,有三大家族。
贺茂、安倍、成濑,几乎不相上下。
其中,贺茂家族的历史最为悠久。保信公子的祖上贺茂忠行,更是安倍家族祖先安倍晴明的老师。
对于这样的家族子弟,岩井英一当然不敢怠慢。
他恭敬垂手而立,看着这位保信公子抒发完情怀之后,才轻声道:“昨天,船津辰一郎阁下打电话向我们询问一个名叫刘小冬的支那人。领事先生随后又询问我,是否抓捕过此人。”
“刘小冬?”
“嗨!”
贺茂保信眉头一蹙,“继续说。”
他的声音不高,有一种极为阴柔的感觉。
配合他那张线条柔和的面颊,让人感到很柔和,很放松。
可岩井英一却知道,如果他以为贺茂保信是个好说话的人,那可就错了。
身为日本三大神道家族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子弟,贺茂保信有着超乎寻常的傲气。他很少对普通人,乃至于向岩井英一这样的日本公职人员表现强硬,甚至有的时候会很和蔼。可是,在和蔼之中,总会透着强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是因为,他是贺茂忠行的子孙。
岩井英一轻轻咳嗽一声,稳定心神。
他想好措辞,便轻声道:“云子小姐告诉我,这个刘小冬就是当初杀死大桥的凶手。
可惜这个家伙很狡猾,也非常警醒。当时主持这件事情的人是佐佐木,可是他却惊动了刘小冬,被他逃走,至今没有下落。后来佐佐木根据刘小冬的线索,找到了一个名叫金宝的支那人。随后,就引发天后宫的那场战斗。一清仙子羽化,而金宝在那之后,也失去踪迹。”
“这件事,为什么我以前没听说过?”
贺茂保信话语轻柔,可岩井英一却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满。
他连忙解释道:“阁下,请相信,这件事并非我刻意隐瞒。
事实上,在此之前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佐佐木君负责,我接手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记录……这件事,还是云子小姐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我不清楚,为什么佐佐木没有留下记录。
佐佐木君就是在抓捕金宝的时候,与一清仙子遭遇。
他后来昏迷不醒,被送去大本营。所以……请阁下责罚,这完全是我们的失职,非常抱歉。”
岩井英一说着,便跪下来,双手放在廊上,以头相触。
“佐佐木这个家伙,总是喜欢自以为是。”
贺茂保信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过,他已经受到教训,这件事就不必在呈报大本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