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十里洋场,正值喧嚣。
大世界灯红酒绿,百乐门车水马龙。
形形色色的人出入于这纸醉金迷的世界,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日本人……当然了,更不泛身居高位的华人,成双入对在这里结伴游玩。
而这一切,与金宝毫无关系。
在窦乐安路的教会学校听完了课,金宝又打扫完卫生,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他住在天后宫后面的一个小弄堂里,距离窦乐安路,要走一个小时。每天下午去教会学校旁听两个小时的课程,主要是以语言和基础课程为主。这所教会学校的规模并不是很大,而且是一座新兴学校,所以生源也相对稀少。而且学校隶属的教堂,也是一座新建教堂,甚至尚未完全竣工。
这所教堂,隶属基督长老会。
于民国十七年开始修建,其建筑经费,也大都是中国教友募捐而来。
其主体已经大致完成,但是结构与上海滩别处的教堂不同,更像是模仿中国的道观和寺庙结构修建。
教堂名叫鸿德堂,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个名叫费启鸿的美国传教士。
费启鸿是谁?
金宝并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上海滩很有名的美华书馆,曾得到过他的帮助。不过,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已经不在人世。民国十二年,费启鸿在上海过世。而那个时候,金宝还沐浴在父母的关爱,无忧无虑在清风岭上奔跑,过着快乐的生活。
之所以选择鸿德堂教会学校,一来是学校生源少;二来由于教堂尚在兴建,其结构尚不完善,管理并不严格;三来是袁阿婆拜托了天后宫的凤朝阳道长出面,金宝才得以在这里学习。
教会以教授英、法、意三国语言为主,配以从徐汇公学借来的教材,不过大都是初级教程。
而教课的老师,也是长老会派来的传教士。
清一色的金发碧眼大鼻子,金宝在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但是慢慢地,也就熟悉了这些人。
因为有凤朝阳道长帮忙,所以金宝不需要出学费。
不过作为交换,他每天放学后,必须要把教堂打扫一遍。
鸿德堂的面积不算小,打扫起来也非常费时。当然了,金宝有特别的手段,可以让工作轻松一些。但袁阿婆警告过他,而且这教堂中,似乎蕴藏着别样的力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打扫完教堂,已经很晚了。
窦乐安路位于虹口,属于日租界。
在回家的路上,金宝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喝得烂醉,身着和服的日本人。据说,这些家伙大都是混迹于虹口的日本浪人,平日里在日租界横行霸道,非常嚣张。对华人态度更是恶劣。
金宝不想在这里招惹是非,所以对那些浪人,也没有理睬。
回到天后宫,已经快子时。
金宝绕过天后宫山墙,走进漆黑的小弄堂。
这个弄堂,名叫天后里。原本是天后宫的菜田。小刀会据城而战,天后宫毁于战火。凤朝阳道长重新修缮时,把已经原先属于天后宫的菜田从天后宫划出去,慢慢形成了一个弄堂。
天后里紧靠着天后宫后墙,弄堂不深,道路高低不平,也没有路灯照亮。
整条弄堂,没有多少住家户,所以非常安静。
这个时候,邻居们大都已经休息,漆黑的弄堂里鸦雀无声,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只回荡金宝的脚步声。
金宝住在弄堂最里面,在漆黑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而行。
突然,他停下脚步,闪身来到天后宫的后墙下,背贴墙壁,双手结成一个大金刚轮印诀。
“兵!”
口中一声低喝,漆黑的弄堂里,若有若无,回荡着金宝的声音。
噼啪噼啪……
弄堂深处,回响一连串轻响。
金宝却好像耗尽了全身气力,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大金刚轮印诀险些破去。
“阿婆,我快顶不住了!”
他轻声道,额头冷汗淋漓。
从四面八法涌来的磅礴煞气,骤然不见。
金宝腿一软,幸亏他靠着山墙,否则就要坐在地上。
“阿宝,进来吧。”
从弄堂深处,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似有还无,传入金宝耳中。远处突然亮起了光亮,正是金宝的住处。
金宝轻出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过去。
“阿婆,你怎么来了?”
他推门而入,走进房间。
屋子面积不算太大,大约三十几个平方。
东墙有一座神龛,供奉三清祖师。
神龛下有一张香案,一个用生铁铸成的球形镂空香炉摆放在上面,从镂空的网格里腾起杳渺青烟。
香案前,是两张蒲席。
正对着神龛的西墙,摆放着一套桌椅和两个柜子。
除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