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多半是喝高了。
视线越过人头攒动的光影,在那些由桌椅布成的“大阵”深处,还有一些左搂右抱的男男女女也在猜拳行令,不过,他们的辞令和行为却是不堪入目了许多。
只见他们手心轮番变换作剪刀石头布,眉飞色舞地叫嚷道:“谁淫荡呀你淫荡,谁淫荡呀我淫荡,谁淫荡呀他淫荡,哈哈,你输了,喝酒喝酒……”
“衰人,讨厌的啦……”
看着那些浓脂艳抹、环肥燕瘦,身穿薄薄霓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与男人们卿卿我我的样子,徐锋小脸没由来地一红:“这些女子就是所谓的红阿姑么,果然都是些坏女人!”
目光顺势顾盼,才发现那些路边支起的烧烤摊背后,写有“怡红院”、“春风楼”、“醉仙阁”、“白花居”的锦旗迎风招展,红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浮华感觉。
徐锋一刻也不愿多呆,好像在这种地方多呆一刻便是犯罪,那种感觉犹如芒刺在背,浑身毛孔都不自在。
“咱们走吧。”徐锋对范健说。
范健闻言大嗔,撒泼似的道:“锋哥啊,做人不能不讲信誉啊,说好的带我过来闻闻烧烤的味道,这还离得老远八远,连烧烤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咋就说走呢,我的命好苦哇……”
徐锋感到头又大了好几圈,正思付着如何劝说范健,前面售卖烧烤的店家却是忽然发现了躲藏于黑暗之中的徐锋,鬼魅般地冲了过来,客气地笑道:“这位客官,您是来吃夜宵的么,走走走,随我过来坐坐。”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徐锋的胳膊,便是连拖带拽的将他拉扯过去。
“那个,我,不是……”徐锋慌忙辩解起来,不过年轻的店家好像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样,一边拽着他,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道:“说起烧烤呀,在这桃源街,我石记烤鱼要是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老字号了,回头客特多……”
也难怪他这么热情,前几年他在这里摆摊时,虽然顾客不是很多,但生意也还是好的,可随着这些年两旁窑子生意的兴起,晚上来这里摆摊卖烧烤的商贩却是越来越多,按理说蛋糕大了,大家也该多分一杯羹才对,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商家多了,自然相互压价,以此招揽顾客,而镇上的官差衙役们,见到这里是块肥得流油的风水宝地,也是将税收生生提高了好几成,还经常在这里白吃白喝,再加上两旁房东不断加收地租,商贩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多半流进了别人的腰包,故而大家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果不其然,在这小生将徐锋拉过来时,隔壁几家也是有人蠢蠢欲动,见徐锋已被“石记烤鱼”拉走,目光中纷纷掠过一抹怨毒与嫉恨之色。
“石晃真是太过分了,许他喝粥,还不许我们喝口汤么?”
“唉,你们说,凭什么咱桃源街位置最好的摊位让他给把占去了?”
“嗨,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喏,那几个官差中最胖的那个,听说名叫张松,是镇长高富贵的小舅子,有他罩着,谁敢不给石晃几分薄面啊,听说连咱们身后这几家窑子的老板,都是给手下的老鸨和姑娘们下了死命令,每个月必须在他那儿消费一定额度。”
看到自己这边人丁稀少,而石记烤鱼那边生意一枝独秀,这些商贩们不免窃窃私语地抱怨起来。
“难怪不得,你们说这石晃看上去也没啥能耐呀,他咋就能攀上高枝儿呢?”
“哼,要我说呀,肯定是他老婆仗着有几分姿色,与这肥猪勾搭上了……”
“这位客官,您看想来点什么?我们这儿最招牌的是麻辣烤鱼,您看是要秋刀鱼、罗非鱼呢?还是鲫鱼、寐鱼?”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议论,石晃假装没听见,只是笑容可掬、点头哈腰地询问着徐锋,眸子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伫立在灯火之下,望着那架在炭火上来回翻转的亮珍珍的烤鱼,徐锋“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唾沫。
虽然店家揽客的手段很让徐锋厌恶,但不得不说,这家的烤鱼的确做得很有特色,别的不说,单单是飘荡在空气中的这股味道,便已令人食欲大增,加之一路兼程,又与怪兽搏斗,徐锋体力消耗也很大,此时腹中早已空空然也。
范健的声音,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在心中迫不及待地响起:“嗯,不错不错,这家的烤鱼一定是用小米辣先腌制过一遍,又加了姜片去腥,呃,有爆葱香味,必定是用了新鲜小葱头,啊,最难得的便是把胡椒、五香,咦……对了,还有麻油的味道配得如此之好,仅仅闻上去便已叫人垂涎三尺,若是吃到嘴里那不知该有多爽口,厉害,厉害!徐锋,就来十条寐鱼吧,寐鱼肉质鲜美,细腻柔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