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二哥。今晚你们都在这里,我也不瞒你们。我的前世,便是当兵吃粮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奏章以后,张经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脑海中隐约有一种要紧的物事
没有抓住。见到张彝发问,便将心中的疑问缓缓道来。
“如今羽林、虎贲二军掌握在领军将军元叉手中。京城之外,则有南北二军,驻扎在盟津,伊阙。宫内禁军没有皇帝首肯,元叉无权调动。而南北二军,更是需要皇帝虎符。四弟
难道是担心元叉图谋不轨吗?”张仲瑀完全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看到张经紧张兮兮的脸庞,觉得他是小题大做。
“原本没有这个可能。”张经有些不满张仲瑀的态度,冷哼道:“只是这道奏章给了人家动手的理由。如果我是元叉,完全可以凭借这道奏章,鼓动禁军针对张家展开行动。”
“他有这个胆子吗?”张仲瑀见着张经对他充满怀疑,激起心中傲气,激动道:“如今京城四周俱在清河王掌控之中,元叉想要调动禁军。还是差了一些。”
看到张仲瑀自以为是的表情,张经不禁感叹。为什么原本将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中的人物,会对清河王如此盲目?
回到张家这段时间,家主张彝虽然不会对他透漏太多的机密。但是很多东西,他只用双眼从社会表象以及藏书阁中,已经可以看出一个大概。
当初魏、蜀、吴三家归晋,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建立西晋,然后被前赵所灭。西晋是历史上有名的短命王朝,西晋建立的时候,东吴政权还没有被灭。
从建立到灭亡,总共经历五十一年;假如从灭亡东吴,统一全国开始算起,仅仅只有三十七年时间。
西晋灭亡之后的第三年,琅琊王司马睿渡过长江,建都建康,成立东晋。而长江以北,则发生了著名的“五胡乱华”,直到后世的隋文帝杨坚,中国才算再次统一。
可以说,从公元184年发生黄巾起义,到隋文帝开皇九年,也即是公元590年杨坚统一中国,406年中,全国性的安定仅仅只有西晋的三十七年时间。
这是什么概念?
张经记得,前世从1840年开始,到1949年新中国的成立,也仅仅只是混乱了一百余年。但就是这一百余年时间,让中国丢掉了无数的优势。整个民族发展史被生生扭曲。
那么比它时间长四倍之久的中古时期混乱,又会发生什么?
司马睿南渡长江建立东晋,然后被刘裕的宋所取代。刘宋被萧齐取代,萧齐则被萧梁取代。当今的南朝,正是萧衍建立的梁朝。
江北中原地区陷入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等五个胡族在几百年的相互厮杀中,逐渐湮灭。张经知道,最终的取胜者,便是当前的拓跋魏。
拓跋部作为鲜卑族的一个部落,在孝文帝元宏的大力汉化下,能够取得部分中原士族的认同,已经很不容易。
汉化改革必然会触及保守派的利益,孝文帝元宏死后,宣武帝利用铁血手段,监视各位叔伯兄弟,汉化成果尚能维持。
宣武帝死后,清河王元怿作为孝文皇帝之子、顾命大臣,必然会竭力维护父亲的各项措施。
这也是清河张家、崔家、华阴杨家、渤海高家、泰山羊家等汉人士族围绕在清河王周围的原因。
穿越之后,前往平城娄家,然后返回洛阳住进张家,进宫伴读、解释杨愔等经历,让张经深深意识到,清河王元怿与领军元叉之间的斗争,绝对不止个人的争权夺利那么简单。
它的身后是汉人士族意欲扩大成果,掌握更大的权利的渴望,与鲜卑旧贵族意欲保持固有权利的碰撞。
北朝的士族,与南朝的士族相比,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南朝的同行是可以更换皇帝的,而北朝的士族还需要仰旧贵族的鼻息。他们想要向南朝的同行看齐,攫取更大权利的心情
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张经看来,士族都不算是好东西。骄奢极欲,开历史倒车。
然而历史就是如此荒诞。他的一次徒步旅行,便穿越在一个二等士族子弟的身上。
面对此情此景,他该怎么办?
张仲瑀的所作所为,让他嗤之以鼻。
汉人士族围绕在清河王元怿的周围,说白了,这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并不如后世那样的朋党一样,可以共同进退。
张经可以肯定,不论是与自己有婚姻之约的清河张家,还是其他门阀。在张家遭遇意外之后,都会尽量保持自己的势力,以免引火烧身。
而无论是家主张彝,还是张仲瑀,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
在清河王元怿与领军元叉碰撞之后,张仲瑀却充当急先锋,妄图以一道奏章削弱元叉的势力,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张经呆呆地看向父亲张彝,这个唯一理解他的老人,眼神中充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