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大会的目的何在?难道仅仅只是让大臣们在自己面前上演抢钱好戏吗?假如真是如此简单,又何必劳师动众?
清河王自觉羞愧,一言不发地看着太后。他身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掌控朝政,却没能阻止千秋大会的举办,以至于让此等丑行贻笑中外。想要上前进谏,发现太后欢笑的眉目之下透出一股阴狠。当下内心忐忑,呆在当地手足无措。
府库之中藏物众多,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随同前来的家眷是没有资格进入府库搬运赏赐物品的。所以虽然大臣上千,从上午搬到傍晚,藏物看上去也没减少多少。
张经却知道,大魏之前的官员是没有俸禄的。直到汉文帝汉化改革以后,才效仿历代王朝发放俸禄。这个时代的俸禄是粮食,所以才有了以粮食代替地位的说法。比如郡太守与州刺史牧守一方,俸禄均为两千石。百姓们便以“两千石”称呼刺史与太守。
能做到两千石的官职,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理想。
当下处于乱世,银贵钱贱。府库中所藏丝绸更是贵重物品,搬运一天,少说也抵得上一年的俸禄。这也难怪众大臣见钱眼开。有了光明正大的搂钱路子,傻子才会拒之门外。
随来的家眷已经在午时之前被放出。只剩下众多大臣还留在府库之内,只要广场上的财物稍微少了一些,带甲武士便重新从府库之中搬运而出。
眼看夜幕降临,那些大臣们搬运的更加频繁了。在场的大臣只有平陆侯张彝、平恩侯崔光、清河王元怿等寥寥数人无动于衷,看着同僚们在忙碌地搬运着。
张经突然之间有些怜悯他们。广场上有的人已经年近耄耋,仍然像老鼠见到奶酪一般。这需要对金钱有多热爱,才会拥有如此的热情?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阵抗议。张经有些饿了。原本应该随着家眷出宫的。不过他想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如何收场。现在的场景,加深了他对北魏的印象。
“哎呦!”
正在这时,广场上传来一声惨叫。一位看上去七十余岁的老人肩上扛着四五匹丝绸,由于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他扶着腰,惨叫一声“痛煞老夫了!”
张经看过去,却是陈留公李崇。先前在永宁寺的时候,被张彝指点过。
“哎哟!继伯,你踩到本王的脚了。”
李崇的惨叫还未停止,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李崇扛了一天的丝绸,加上年纪大了,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却是不小心踩在前面老人的脚后跟上。
落下的丝绸砸在前面的老人身上,引起多米若骨牌效应。周围数人受到连累,全都扑倒在地急促地呼吸着。
出言抱怨的老人,并不买陈留公李崇的账。他乃是皇室贵胄,彰武王元融,虽然家财千万、富可敌国。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数天没吃饭的乞丐,对财富充满了渴望。
陈留公李崇和彰武王元融倒在地上,一个扭伤了腰,一个被踩伤了脚。
太后走上前来,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讥讽道:“陈留你一生出任八州刺史,家中财物堆积如山。彰武府中僮仆如云,骏马充槽,号称天下第一富,何必为了几匹丝绸落得如此下场。”
陈留公李崇喘着粗气,辩解道:“人生天地间,财物为用。正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而已。老夫的家财比起彰武,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彰武王元融听闻,得意洋洋道:“继伯能有自知之明是最好。哼,本王要是再不积累财富,就要被河间王赶了上来。就为了天下第一这个名头,本王又岂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