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不仅仅是回得去无锡,还有回得去两人携手并肩的交情,回得去那一心爱他的痴情。
毕竟,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挑明,她是浮影左护法,他是至臻阁阁主,纵使她可以在明知道一切的情况下爱他,他也不一定会在一切都坦白的情况下接受她。
五年一诺,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曾经的誓言曾经的比肩,在身份位置的真相下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边浮影的位置难以推却,一边对皇甫千军的感情无计消除。
也许,只有在那御花园乾西的鹅黄身影面前,她才能让整颗心都归于安静,好好的想一想这个问题了。
至于今日,不妨教醉,三万六千场!她思量着,轻敛红衣,步入鸿记酒楼。
身后的探子亦不加迟疑,几个飞身跟上来,也买了酒在她远处微酌。
她轻笑,一杯一杯灌下去,维以不永伤。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从港口回来,皇甫千军打马路过弦河,江月楼上歌舞不休。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干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心底最深的地方,突然丝丝的痛起来。那些他以为再也不会忆起的过往突然如全部拥了上来,一时之间,双刀炽手。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如果说华年似水为何还不退去,如果说人生如梦为何还不醒来?
其实林帆澈并不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浮影,不是。
他人只知去年他亲手诛杀了两个混入至臻阁内的浮影,却不知他亦亲手放了另一个浮影。
因为那个人也是浮影中的掌权者,那第三个浮影就是他亲手安插进来的。
自那人以后,皇甫千军风流倜傥广收男宠,上到世家公子下到烟花少年,哪个没有被他染指过?只是没有人发现,被他宠幸过的那些人,一眸一笑,一举一动,都隐隐约约有些地方相似。
就连唐静都有一双绝类的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变成两个月牙。
他不是没有想过遗忘一切,与唐静的订婚其实就是代表着他告别过去的决心,他喜欢唐静,虽然不是爱情。
只是那个纤弱坚强的身影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那人也是一双桃花眼,只是笑容从来都是轻轻浅浅一钩极少将眼睛笑成月牙。她身材瘦弱性格谦和,除了也是浮影之外,一点都不像他。
一点都不像他……呵,却也是骗了他。
他至臻阁阁主皇甫千军,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他冷笑,方敛回心神,又听到江月楼上兀自清唱:“唯有楼前流水,应恋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相忘谁先忘?倾国是故国!揽风如挽袂,执手似初呵。
他从来不在乎身边的人的身份,从来没有。
只是那隐瞒和欺骗,让人心寒。
那一日,两人的白衣皆红,不知沾染的是谁的血,他手执黄泉双刀,他却已是手无寸铁。
可那又如何?如今的两人,已是进无攻处,退无境地。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刀,他说:“你走吧,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长风猎猎,扫尽繁花。
于是他走了,渐行渐远,再也就没有回来过。
皇甫千军清楚,林帆澈与他不一样,至少林帆澈的确是真心爱着他的。
可那又有什么不同呢?那浮影的身份他们永远不能摆脱,那些浮影的规矩他们无法逾越。
他们,都再也回不来了,不肯回来,也不能回来。
江月楼,江月楼,端得好名字。只是不知道这江月,照得几双离人!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