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的机关全部除去后,林凤成从簇簇箭矢中抱出了她的尸体,那时她全身的衣衫都已经被血染红,云鬓散乱,唇角那一抹微笑却依旧淡然平和。
她到底是为什么,还要笑?
皇甫千军不知道。
弦河河畔人群熙熙攘攘,就在皇甫千军右手边不远里传来一阵喧闹。皇甫千军略为好奇的望去,喧闹的中心居然是单语娴。
“师姐,你好歹也是玉壶冰的副掌门……”袁舞醉拉着弦河畔依偎在一个男人身边的单语娴,低声劝道,“这样天天身边变换不同的男人,到底是成何体统!”
单语娴不理舞醉,只是拉着身边的男人往江月楼走去。
“单师姐!”袁舞醉终于恼了叫出声来,“林堂主让我问你,你这样做究竟要将单非置于何地?”
“单非?”听到这个名字时单语娴终于有了反应,“对,我没有了他也能活,这就是他最后选择南京的借口嘛?那好,他不是最嫉妒嘛?那你去让他从下面跑回来跟我吵架啊!你去啊!”
“他不是最讨厌我身边有别的男人嘛?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单语娴大笑,那笑容竟比哭泣还要悲伤。
皇甫千军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江月楼上人群熙熙攘攘最终将几人淹没。一时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似乎错过了什么。
就在一边江月楼的三楼,有两人相依而坐,无声的看着下面这一场闹剧。
“你……真的不要去跟他相见了嘛?”突然,其中的男子开口了,赫然是林凤成的声音。
“他都没有看见我,我又何必去纠缠。”倦倦的依偎在软垫上,林帆澈唇边一抹笑容宁静。
“他以为你死了,又相距的这么远……”林凤成劝道,“还是去说一声的好吧?”
“如果他心中真的有我,那么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他都会认出来。”昔日落日山庄一战本就积劳成疾的林帆澈身中数十矢,箭伤并不深然而失血甚多已经停止了呼吸。从南宫落云到鬼老的孙女骆吟月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的时候,余文祥突然想起冰魄丹可以在最紧要的关头使人进入假死状态一次。
即使如此,若不能在三天之内恢复,亦无生还的可能。
幸而在浮影的全力救治下,林帆澈还是抓住了这最后一丝生机。
等到林帆澈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恍惚之间,她吐出的第一句话是:“千军……”
“皇甫阁主并不知道你活下来了。”林帆澈那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林凤成开了口,“他现在应该是在至臻阁,我派人去通知他来看你?”
“他受伤了嘛?”沉默了有好一会,林帆澈方垂下睫毛,所问非所答的问道。
“倒是有些外伤,但是现在怎么说也应该好了个七七八八了。”细心的为妹妹掖好被角,林凤成再一次问道,“不要跟我说你不想见他——不管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伤成这个样子,他来见你一次也是应当的。”
“我的确想见他。”出乎意料的,林帆澈微微一笑,“可是……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呢?不过徒增伤感罢了……那种自欺欺人的安慰,我又何时需要过?”
若是真的在乎一个人,那么既然给了她希望,就该一直给下去。让她犯一辈子傻也就不可怜了。撒谎的不都是坏人,诚实的也并不一定都是好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真相并不一定是那么重要的。
但是她既然已经半路醒来,就不该继续傻回去,或者说,她也再没有傻回去的勇气了。
然而,第二年的元宵节,她还是在林凤成的陪伴下踏上了无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