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眯起了眼,吸了口气,刚刚从昏惑的帐篷中出来,眼睛还没有适应天光。
吕尚和小厮随后出来,也都眯起了眼。
四人一边适应着光线,一边朝着山下走,走过了积雪覆盖的,形成了一个一个小坡的甬道石阶,走到了嵩王陵下的土地上,少了山上松林的遮挡,风就变得更硬了——简直就像是刀子一样。
稍微转了一个弯儿,便是正路,官道边掩埋在积雪之下。
这条路白条很熟悉,所以雪是否盖住了,并无关系,反倒是更好走了一些。
冷硬的风吹在脸上生疼。
白条一边走,一边搓脸,都一些麻了。
吕尚毕竟已经五十三岁,是一个老人了,虽然身边有一个照料的小厮,却依旧走的无比蹒跚,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在身上,让他走起路来,分外的困难。
小厮小声说道:“老爷,锦州城距离这里不远,您坚持一下,等咱们进了城,就顾一顶轿子,您坐着也舒服一些。”
白条回头看了主仆二人一眼,随口说道:“这怕是有些难了我凤凰要传的命一出,锦州城内外,五日之内,必定变得空无一人,别说是城里了,就是乡间,也是一样,一人不存,你们找谁抬轿?”
“这这是为何?”
大概是同为下人的关系,所以小厮还是套近乎的问了句。
白条也不怕他们知晓,便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凤凰怎么下的令,咱们就怎么办——小兄弟,你要知道,这皇上可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有什么原因,也不会告诉一个下人”
小厮连连点头:“是是是。”
“五天,只有五天,你知道五天后,城里要是还有人,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白条恶狠狠的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嘿嘿冷笑:“会杀头。”
“那那要是人很多呢?”
“有多少杀多少!”
白条说的很是肯定,从见识了战场上,那些士卒的死之后,他已经很肯定这一点——程鹏绝对不会吝啬于杀人。
白条和小厮说着话,于是便落后了一些,任由绿衣一个人走在前面。
小厮不断的打听话,吕尚选择了默许的态度,也跟着听。
小厮有些犹豫,道:“这样,这样不好吧?”
白条道:“我凤凰乃是一等一的好人!”
“啊?”
小厮张大了嘴,显然想不明白,为何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会被评价为好人。
吕尚也看了白条一眼,没说话,心里不知琢磨一些什么。
白条道:“所以和凤凰作对的人就都是坏人!”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
他想要说的已经说了,有一种舒畅之感。
他的逻辑也很简单——因为程鹏是好人,所以和程鹏作对的便是坏人。
非黑即白!
绿衣也不回头,走几步,便用力跺几下脚,时不时的呵气,温温手掌。她耳中听见了白条的最后一句话,口罩下便多出了一丝笑容来
谁说不是呢?凤凰是好人,那么和凤凰作对的,自然只能是坏人。
他们是凤凰的人,自然要尽心尽力的为凤凰办事。
行行且行行。
四人已经熟悉了雪的白色,只是那种白依旧显得过于耀眼,致使人眼前都出现了一些金星。
掠过一望无垠的荒野,已经可以看见锦州城的轮廓。
青色的城墙,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变成了黑色,看着就像是一块扁平的砖头。白条远远的眺望见了锦州城,心中生出许多的感慨来——这是他从出生就生活的地方,因为代府台被程鹏杀死,他们四人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他和绿衣要踏足这里,回到这里,却不再是代府台的贴身丫鬟,不再是府衙门前看门的差役,而是钦差:
凤凰国的钦差。
人生的际遇,当真便是如此的玄妙,让人琢磨不透。
风依旧是冷硬的,但却已经无法抑制白条心中的躁动。
他快了几步,走到绿衣的跟前。
“终于又回来了”
白条低声说了一句。
绿衣看他一眼,说道:“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虽然有很多的不如意,但再一次回来,总会有些感觉只是现在,你不是看门的,我也不是丫鬟,只怕以后,按着凤凰的意思,锦州城要没了。”
白条一愣,问道:“什么?”
绿衣道:“别问,我也是瞎猜的。”
绿衣不想和白条嚼舌根,尤其是对象还是程鹏的时候,因为绿衣负责打扫、饮食,所以和程鹏、叶纷飞等人接触的稍微要多一些,自然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程鹏最厌恶的,无非就是子虚乌有的八卦。
白条摇摇头,说道:“不说,就不说吧,这城里传个命令方便,可这乡下”
绿衣道:“衙门里不是还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