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的意思,墨离是懂的,他沉默了很久,将桌上的茶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再喝一口……直到茶杯里面再也没有一滴茶水,他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
书房里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知道墨离在想什么,三个老师,已经有两个说要停止对叶布舒的教育,这说明什么,说明教会了叶布舒,大明可能就危险了。
“说说你的理由。”墨离看着黄宗羲,黄宗羲眼睛转了一圈,似乎在整理言辞:“他很聪明,学到的东西都能够举一反三,但是却很危险,就像大草原上的狼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墨离重复一遍黄宗羲的话,然后将手中的茶杯端起来,仔细端详良久,最后突然眉头紧皱,将杯子摔在地上:“胡说八道!”
杯子的碎片四溅,把这些人都吓了一跳,墨离看着他们:“子曰,有教无类,我叫你们细心教导叶布舒,你们竟然因为他不是汉人就不倾囊相授,他会怎么想,他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你们本来应该关心他的人,却因此对他处处防范,如果日后他憎恨汉人,你们这些当老师的,绝对可以说是立了首功!”
“他是化外之民不错,但是这有什么?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但是你们这些人,却不断把别人往深渊里面推,就是因为他是化外之民,难道你们觉得这么欺负一个孩子很有成就感么?狼尚且知道报恩,我不信这个孩子比豺狼还不如!”
墨离咬着牙,最后说一句:“如果你们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他,我还不信了,化外之民就真的那么不可开化!”
“墨离将军!”黄宗羲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离:“若此子他日带兵攻打我大明怎么办?”墨离冷笑:“他们后金人口不过二十万,我大明光士卒就有百万余,如果因此被灭,只能说是因为天要亡大明,可笑之极,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拉别人后退,你们不觉得可耻么?而且,世上民族何其多?靠削弱他们来维持大明的强大,亏你们想得出来。”
听了墨离的话,黄宗羲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墨离深吸一口气,疲惫地说:“要教就给我好好教,不得误人子弟,如果实在不想教他,就给我说,我重新给他安排老师,我才不信了,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心胸狭窄,还有,你们也别给我阳奉阴违,我每个月都会考察他的教学成果,如果有问题,我问一句便可知。”
……
第二天一早,墨离把叶布舒叫到自己房间,几个月不见,叶布舒似乎也长了一头,虽然只有八岁,但是脸上却有一股坚毅的神情,同时墨离没想到,这个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秀,加上是皇太极的儿子,长大绝对是高富帅中的楷模,这让墨离这个屌丝情何以堪啊。
叶布舒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墨离,墨离略微一笑:“看到我为什么不行礼啊。”叶布舒骄傲地昂起头:“我是后金的王子,为什么要对你这个汉人将军行礼?”“可你也是我的学院的学生,我是学院的校长,尊重师长,这你应该学过吧,而且我比你年长,当你的哥哥也不为过,见到兄长难道也不应该行礼么?我是大明的将军,你是后金的王子,两国相交,难道不应该行礼么?”
“……”叶布舒愣了下,想了半晌,才终于对着墨离行抱拳礼:“先生。”
墨离取出棋盘:“本来答应你每个月和你比试一次,可是上个月战事紧急,所以耽误了,现在就补上吧。”叶布舒点点头,找来一张木椅坐下,两人就开始你一步我一步地下棋。
“在学院的生活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老师们对你可好?”墨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叶布舒想了想:“还行,不过他们始终当我是后金人,对我有所保留。”“哦,那你怪他们么?我可以帮你出头。”
“你?”叶布舒用近乎鄙夷地眼神看了看墨离:“别逗我了,你们汉人都是一个样。”“那你觉得你学的东西,对你有用的多么?”“确实不少,我说,你就不怕我学了这些东西,回去与你为敌么?”
“怕?”墨离轻蔑地一笑,叶布舒立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站起身来:“难道你就觉得我没有半点威胁么?”墨离脸色突然冷下来,蹬了他一眼,轻轻地说:“坐下。”
“……”叶布舒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听了墨离的话,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来。
墨离想了想:“你听说狼和牧羊人的故事么?”“没有。”“从前有个牧羊人,捡到一头快要冻死的小狼,他可怜这头小狼,于是把它带回帐篷,然后把它救活,与小狼一起生活,后来,小狼长大了,咬伤牧羊人,吃了牧羊人的羊,离开了,于是大家都说狼忘恩负义。”
“你想用你们汉人的礼节来劝说我?”叶布舒眉毛一挑,不过墨离却再次用轻蔑地眼神看着他:“你再仔细想想,我给你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叶布舒苦思冥想:“牧羊人不应该收养那只狼?”“继续,还有呢?”“狼不应该忘恩负义?”“继续,”墨离不耐烦地说:“你的脑子难道只能想出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