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少年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你堂堂一个被点了七宿星的门人居然和一个打扫的下人鬼混在一起,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
“我听说当初师尊收这小子入门,并不是看好他的天赋资质,而是出于怜悯之心……”
“亏得陆师兄还那般用心教他,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下人?”郑凡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不见丝毫表情。随后,他驱赶掉最后一丝睡意,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房梁。
少年名叫郑凡,刚好十八岁,十岁起便入了巫神宫。他本就是孤儿,还未记事时就没了爹娘,便是连奶奶爷爷都在他少时过世了。都是短命之人,养不了天年。而郑凡年岁毕竟还小,怕是维持不了生计。何况生在穷苦人家,除了家里一头老黄牛和一间破茅屋之外,再无其他物什传下来。住在边上的邻居们倒也算好心,心想这小孩儿也是可怜,便合计着把他家的老黄牛卖了。凑了些钱托人到巫神宫里说项,想将郑凡送到了这巫神宫中做个下人也好。
住这巫神宫里的毕竟都不是寻常之人,学些占卜巫术,至不济也可出去替人占卜,都很受人尊敬爱戴。而这任觋祝心肠也不错,见郑凡小小年纪孤苦伶仃,便一点头收下了郑凡。从此,郑凡便成了巫神宫中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每日负责打扫的下人。
说起来,他毕竟也算是巫神宫的弟子。最开始时,老觋祝令巫神宫的一位长老教他些基础的术法。然而不知怎地,这郑凡资质实在太差,以至于最基础的术法学了几个月也不会用。后来的一日,老觋祝心血来潮,令一名刚入门不过一月的小弟子与郑凡斗法。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那新入门的弟子直接一招便将张凡放倒,打他个狗吃屎。模样难看不说,还惹得教他术法的老师傅面上无光,抬不起头来。自此以后,那名老师傅便弃他而去,再不肯教他东西。老觋祝无法,又找了一位自己的师弟,名叫王清原的长老教郑凡巫术。
这王清原性子怪异,不仅鲜少教弟子巫术,又嗜赌如命,赌到兴起处便是连徒弟也押上赌桌。因此整个巫神宫弟子都惧怕于他,纷纷拜在其他师叔门下。只有这郑凡性子木讷温厚,心想着自己资质愚钝,承蒙师傅不嫌弃,收为门下弟子,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自己定要感恩戴德,以报师傅收徒之恩。因此,倒是对王清原十分尊敬,经常帮其打扫卫生、洗衣打饭、打酒烧鸡。而王清原平白多了个免费劳力,亦是十分欢喜。虽然常常对他呼来喝去,心情好时,却也教过他一些基础巫术。两人算是各取所需,倒是十分和谐。
若说这巫神宫内,与郑凡关系最要好的,定是那陆天了。陆天是老觋祝嫡传大弟子,修为自是不消多说,难得的是为人古道热肠,不嫌弃郑凡,也时常教他些术法。
郑凡默默想着,再无一丝睡意。他叹了口气,不知怎的,觉得闷了,便起身打开房门向着门外的庭院走去。
月光皎洁的洒向庭院,洒向石桌,洒向两边的乌桕树,也洒向他。
他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着那轮圆月。
有一缕冷风悄悄地透过他单薄的身体,继而又向远方呼啸而去。
夜,静得有些可怕。月光依旧,静静的摇曳不出半点涟漪。
就在这样孤寂的夜里,他的心绪却忽地翻滚起来,继而有些暴怒:“我只是个打扫的下人!”
“我什么都不是!”
“我连基础的巫术都学不会。”
“我真是没一点用,还害得陆师兄与小雯姐不和!”
……
这一刻,他分明感到很孤独,很孤独。
夜色阑珊,树影婆娑。
郑凡痛苦的想着,便是在他入神之时,一抹与周围夜色不一致的色彩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极快的跑过郑凡的屋门外,速度快的以至于郑凡不能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下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轻手轻脚的跑到屋外,正好瞧见回廊外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蓝衣少女。
这下,郑凡再不怀疑自己的双眼,刚刚的确是有人穿过自己的屋前。他心中疑惑: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在外头?要知道这儿可是男弟子的居所,等闲不会有外人半夜进出。而瞧着那婉约窈窕的身影,郑凡再木讷也知绝然不是男子。
瞧着身影神神秘秘,不会是小偷吧?郑凡心中咯噔一下,要是小偷来偷东西,自己该趁早通知诸位师兄弟才好。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想到,若是自己抓住了这个小偷,就能在众同门前露脸,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自己。
兴许。。。。。。小雯姐与掌门师尊也会对他的态度改观。。。。。。
眼见那身影转过拐角,郑凡抑制心中的喜悦,偷偷地跟了过去。蓝色身影出了巫神宫后门,一路向宫外的后山跑去。郑凡不敢追的太近,只得远远跟着。
好在他对后山颇为熟悉,大致看清前方那蓝色背影所走的方向,便能推测出大致的路线,倒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