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闻香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一步跨出,天枢,天璇,天机,自七星魁首迤逦而行,顺风而下,煞气膨胀,每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寒越亦跟着跨步而出,摇光,开阳,玉衡,寒越自七星杓尾连步奔出,逆风而上,但是相反地,他的脚步却空虚漂浮,犹如蜻蜓点水。
两人速度几乎持平,已经化为了两抹幻影,长风不停,将两人的影子包裹于风中。
远处的武媚儿望着互相闪近的两人,红扑扑的脸蛋因为紧张流下了一滴汗珠。
平如虎,止如风。
寒越逆风,乱发狂舞,威猛如虎啸山林。
范闻香顺风,煞气鼓荡,过处似长风卷地。
相较而论,似乎范闻香的气势更盛一筹。
两道影子相近,同时踏向天权——北斗七星之中位。
月牙双刀一上一下,划出两片光华,一取寒越咽喉,一取寒越左胸,犹如双蛇迭出抢攻,刁钻狠毒,双刀皆致命。
“死吧!”范闻香狞笑,这个少年与煞境之下的自己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啊——”武媚儿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因为她看见范闻香的双刀马上就要刺中寒越了。
当就在这时,寒越发出了一声轻笑,本来踩向天枢位的右脚突然转了一个圈,直接往范闻香刚刚所处在天玑位踏去,好似一个春风里醉酒的狂客,身子打了一个蹒跚,竟凌空转向,与范闻香双刀带起的刀气擦身而过。
原来寒越踩向天枢位的右脚根本就没有踩实。
虚踏!!
范闻香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师父曾经说,七星身法的最高境界是化实为虚,如果能做到脚不踩地,凌空虚踏,那么七星的速度,至少提升一倍。
眼前的寒越当然没有完成真正的虚踏,因为那至少是修为到斗天境会了“假飞”之后才能做到的事,但是寒越的这一步,形非而意似,速度也已经大大地提升了。
寒越连人带刀,灵巧地来到范闻香背后,犹如跗骨之幽灵,直让范闻香背脊上的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即便入了煞境,用背御敌,也只有死路一条。
范闻香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知道来不及了,但他仍然只有转身,煞劲的驱使,让范闻香飞速转过身来。
刀还未至,一股凛冽的刀气已经凝结成线,砍中了他的面颊,带来一股热辣辣的疼。
范闻香大睁着的眼睛里,他看见了青钢刀刀锋逆光迎着自己的额头劈下,寒越的脸在逆光之中躲藏,犹如死神的阴影,嘴巴浮现出恶意的微笑。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但远处的武媚儿忽然觉得,这三分春色,因为寒越砍出的那道刀光,竟然又增了三分。
范闻香脑中空白,本能地举起双手,双臂交叉于前,卑懦地幻想用月牙双刀挡住了寒越,埋下了脑袋,像一个懦夫,把自己性命都交给了天意。
但是在如此生死关头,他却忘记了一点,他的刀太短了,这两把用来挑人血肉,刮人筋骨的凶狠短刀,刀锋太短了。
“告诉你!什么叫越境杀敌!!!”
在寒越如猛虎般的咆哮声之中,青钢刀从月牙双刀之间如毒龙一般穿过,狠狠砍中了范闻香双臂交叉的位置,几点血珠如浓梅绽开,在寒越的脸上留下几点妆容。
平天者,动则直进直取,杀则一往无前,力含千钧,如疾风卷地,如猛虎扑食。
平天之气,是每一个东陆武师都不可或缺的悍勇之气。
伴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千面公子”范闻香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他本该有平天境的虎般悍勇,但是他失去了。
他本该有止天境的风般飘逸,但是他也失去了。
两根血淋淋的断臂落在地草地上,已经不属于范闻香的双手,竟然还紧紧握着两把月牙弯刀,赤裸裸地昭示着主人的失败。
长风又吹拂起来,一株株碧草顺风而倒,拜倒在寒越的脚下,如万民对一个帝王的臣服。
寒越迎风而立,本来精瘦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巍峨如山。
武媚儿忘记了欢呼,她只是大睁着圆眼睛看着那得春风里的少年,双颊也被这如酒的春风染上了醉人的胭脂之色。
寒越并没有杀死范闻香,或许他认为被断除了双臂的范闻香,再也不能点穴易容,可以说已经成了一个无害之人。又或者,寒越认为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