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坐着的一个排长,不时地以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个排长曾听卢超提起过邓安国过去的神威,满心以为这个令越军特工部队闻风丧胆的魔鬼刺客是那种身躯凛凛,威风八面的剽悍人物,现在亲眼一看,没想到是个三十八码三接头皮鞋,正二号军装的小白脸,连吃饭都那么斯斯文文,那里像独闯龙潭,歼敌上百的孤胆英雄。
这位排长心里充满了疑窦,扭头向斜对面的卢超投去疑问的眼神,卢超会意地冲他笑了笑,意思是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邓安国侧旁的陈瑞正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盘子里的鸡鸭鱼肉,生怕吃慢一点就会有别的人从他嘴里抢走食物似的。
邓安国看到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小声地道:"雄娃儿,可别噎住了喉咙哇。"
每天的军事训练十分艰苦,需要耗费大量体力,饭菜又很不合胃口,陈瑞老抱怨新兵团的生活条件差,吃不好,难得像今天这样加餐,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自然要美美地饱餐一顿。
陈瑞格外珍惜这顿丰盛的大餐,可是很多新兵面对在平时望穿秋水都吃不到的东西却兴味索然。他们精神萎靡,目光呆滞,脑海里幻想着战场上肢肉横飞,鲜血淋漓的惨怖场面。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瓜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颓靡不振,悲凄的气氛弥漫在食堂的各个角落里。然而,陈瑞却是浑然不觉,拣着个大便宜,可劲地造,那里还有闲情逸致来陪同新兵们一起来面对战争的恐惧。
此时,他正从邓安国面前的盘子里抓起一个鸡大腿,就像一头饿极的吊睛白虎在撕扯着一只小山羊,邓安国看到他这副熊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毗邻的几个心境坦然的新兵看到这个饿豺狼一样的老兵,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心头郁结的忧惧立时就被驱散开来。
陈瑞来自沂蒙老区,家境异常贫苦,对食物近乎疯狂的贪婪是无可厚非的。
邓安国可能不知道,在山东沂蒙老区,家庭景况好一些的也最多不过是逢年过节才见得到一点儿油荤,品尝得到一点肉菜。差一些的,有得白面馍儿吃就烧高香了,至于什么鸡鸭鱼肉,那是想都不要去想的。当了兵,吃上了军粮,纵然不能顿顿山珍海味,但大米白面馍儿是绝对管饱的,油荤也是比较充沛的,只要不怕撑死,保证让你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遇上像现在这么丰盛的菜肴,陈瑞自然是当仁不让。
中午12时整,将士们接到了给家里写遗书的命令。此时的气氛虽不能说是柳暗花明,但也有所好转,大家各自领着配发的专用信封及信纸开始给远方牵挂自己的双亲写信,写出了很多感人肺,催人泪下的血泪语言。
常在鬼门关前打转,跟死神打交道已司空见惯的邓安国,对写遗书的事漠不关心,倒是在忧虑进入战地后恐怕很难吃到一点点合乎胃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