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齐方面传达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意思: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只求您能饶我几年,您开个价吧……
自武轩侯的侄子被刺杀后,南齐举国愤慨,朝堂一片哗然,常规的外交途径明显是走不通的——只能求助于那些真正的有力人士的帮忙,而将这条来自后赵石虎及其爪牙们的匪夷所思的信息传达给齐睿帝。
此行石涛必须要很彻底很圆满的完成任务,哪怕齐睿帝狮子大开口,也得爽快的答应下来……
否则。
溶雪之时,便是后赵流血之日。
石涛并不了解齐睿帝——所以他认为石虎疯了……
其实石虎既不笨也没有疯,以他那世人难以理喻的禽兽大脑而言,他下达的恰恰是最符合他自身立场的英明决策。
乔装打扮在南齐境内待了数十日之久的石涛一行人为了与那位能够绕开层层繁文缛节直接为自己牵线搭桥的有力人士说上几句话,已经花费了三千多两黄金。
很快事实便证明了,那笔金子花得很值得——南齐倾天阁的人,果然可以信赖。
齐睿帝的近臣,大行令曾适之,同意过几天安排个时间在自己的府上见一见石涛等人,并向齐睿帝转达后赵国衷心希望保持现有的和平以及促进和改善两国友好外交关系的诚挚意愿。
石涛松了口气,自己的南齐之行,已经成功了一半。
……
细雪,无风。
旧书楼的后院内,三株桃、四株杏、五株李,银装素裹,各自沉默。
卫竹正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雪人。
养伤半年。
易瘦子那仅仅只想要自己爬不起来的一掌,令卫竹不能练剑、不能习武、不能剧烈运动,如同行将就木的虚弱老人一般,养了半年的伤。
“我知道你想要活动活动舒展一下筋骨。不过,因为你太年幼身体正处在发育阶段,而那一头牛打的部位也有些特殊……为了你将来不至于失去男人那方面的功能,你就得像个等死的老人一样安静的待着。”
萧龙形笑呵呵的说道。
所以卫竹只能静静的站,慢慢的走,连坐都不敢坐太久。
两年……
当时他说够。
现在两年都已经过去了半年了,自己还是随形——而且,目前自身的战斗力比自己十岁时还弱。
周梓杰担心卫竹在后院待着太无聊了,所以早早的起床堆了个雪人也好让卫竹不至于连个看的东西都没有。
卫竹走近那个眉开眼笑的雪人,轻轻抚摸着雪人冰凉而柔软的额头。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慕浅雪会奋不顾身的朝自己扑过来……
在那种情况下,面对易瘦子那不可理喻的战斗力,她不来就只死卫竹一个,她来了很可能两人都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死一个还是死两个?
二选一。
如果换自己去选择,当然是选择死一个。
没有意义的事情野兽是不会做的,人难道会比野兽还笨?
慕浅雪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当然知道就算是十个自己同时去阻止易瘦子,也不可能改变既定的结果。
那么她为什么要扑过来呢……难道她已算准了战局后续的一切?
不可能。
连老天爷都只能算准时势,而没办法算准战局。
自幼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卫竹是个情感白痴……
也许大自然赐予了卫竹异于常人的第六感以及超尘拔俗的战斗触感,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
有其利,便有其弊。
很可能,卫竹的父母的优秀血统赐予了卫竹高超的情商,但直到目前为止,卫竹的情商还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开发。
他需要与人认识、交流、共事、包容、理解,这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过程。
于性情这方面,在起跑线上,他已经输给了世间绝大多数的年轻人。
“师兄堆了这个雪人,是怕我太无聊了。”
卫竹喃喃自语,手掌轻轻摩挲,感受着白雪的轻柔与纯洁。
“你说,她会不会等我啊?”
院子里只有卫竹一个人,他也只能跟雪人聊天。
“但是,如果再过上一年半,我却还只是随形。那她不就是白等了么……”
卫竹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灰暗阴沉的天空,低语道:“老爷爷,你在山里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