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建康。
乌衣巷。
在乌衣巷内居住的每一户人家之中,都至少有着一位能够在皇宫的朝堂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南宫梦窗就是这样的一位人物,他也一直希望着自己的儿子也能成为那样的人物。
可惜,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之中,出了岔子,很大的岔子……
在东晋,真正说得上话的是人,而不是官位。
具体一点来说:一些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反而会忌惮那么几个身份卑微地位低下的普通官员——怕的并不是他们手中的权柄、财富、力量,而是那些人本身。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偏偏这种奇怪的现象在东晋却很常见——为什么一个没官没位没钱没力的人竟然会被那些有权有势有财有名的人们惧怕呢?
对于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准确而精辟的答案……南宫梦窗曾经就这个困惑了自己很久的问题请教过一位在秦淮河两岸极其出名的清倌人,那个清倌人眨了眨眼睛问了句“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的武功很高强”,南宫梦窗苦笑着说“高强个屁!像他那样的我一个人可以打十个”。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南宫梦窗言行举止就变得非常小心。
当那个人讲话的时候,南宫梦窗就竖起两只耳朵仔细的听。
当那个人休息的时候,南宫梦窗静坐一旁不敢有任何动静。
明明自己权比他重!位比他高!官比他大!家比他富!女人比他的多!仆从比他的猛!而且自己一个可以打他十个!
南宫梦窗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刘惔尊重敬畏如斯。
到底是为什么呢……
可能这个问题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他将会一辈子被这个问题困扰。
南宫梦窗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一辈子也被这个同样的问题困扰,于是在儿子很小的时候他便经常寻各样由头找各种机会让儿子在各类场合看刘惔……
“儿子啊!你看出来那刘真长是啥样的人没?”
每次看完之后南宫梦窗都会问儿子这个同样的问题。
当南宫梦窗的儿子十三岁那年,南宫梦窗第九十八次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可怜的熊孩子终于思虑良久然后很认真很严肃很肯定的给出了一个答案:他是一个有风骨的人。
南宫梦窗当然知道风骨这个词不光知道而且平日里还经常听到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南宫梦窗认为风骨这个词吧意义太抽象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解释得再多也不会懂。
看着自己儿子严肃认真的表情,南宫梦窗欣喜若狂——他相信儿子是真懂。
“那你想不想做个有风骨的人?”
南宫梦窗艰难的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语气平和的问道。
儿子很茫然的望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说道:“这个……想自然是想的了……”
“很好,那你便去做吧!为父全力支持你!”
南宫梦窗当即便对着自己那年仅十三岁的可怜儿子说了一句如此无厘头的话。
而岔子,很大的一个岔子,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南宫疏石十三岁的时候,立志要做一个有风骨的人……而且还得到了父亲南宫梦窗的全力支持。
起初他迈出的第一步,便是:讲道理。
南宫疏石博文览志读经阅典,广结贤士遍觅良友,慢慢的开始习惯了反反复复的去思考一个问题,站在所有人的立场与视角去看待一个问题,如果自己错了便坦率的承认错误向对方道歉然后回家闭门反省三天……
随后他迈出的第二步,便是:教育那些不讲道理的人。
南宫疏石有时会遇到一些既不占理又不认错的人,于是他便发挥了“一个打十个”的优良家风——可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家的优良传统有时不顶用因为对方阵营中也有能一个打十个的……
因此他迈出的第三步,便是:将那些也能一个打十个的人打十个。
南宫疏石打来打去之后忽然间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便是自从他能将那些能一个打十个的人打十个之后,他还没开口讲道理别人就怂了——这一点让他很苦恼,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只有对那些没道理又不肯改正的人他才会开打,可惜广大的群众们似乎并不理解这一点……
最后他迈出的第四步,便是:标榜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南宫疏石很快意识到标榜自己是需要大量的人的,没有人就没有口,没有口就不能做到口口相传。而当他将大量认同自己的人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应该尽快给这群人安置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免得父亲的政敌某天忽然参父亲一本“南宫家族笼络江湖豪杰图谋不轨”就难办了,所以他成立了四海帮……
朗月稀星,枯灯黄卷。
南宫大宅,书房之内。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南宫疏石不得不向着眼前的这个美貌妇女重申了这句被他重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