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沙卷尘扬,战斗的节奏十分紧凑,连附近的几匹马都被三人高速激烈的缠斗吸引了注意力。
卫竹早已和慕浅雪敲定了新的作战方案,此时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三人炫动辗转的身影试图从中琢磨出这套阵法的精要进而捕捉到一个很关键的切入时机。
然而在观察了许久之后,卫竹依然对赵、周两人的战斗方式感到万分的茫然。
阵法这玩意儿对于那些没有行军打仗经验的普通人来讲从来都是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神秘物事,并且即便是那些打过好几年仗的老兵们也可能在他们的整个军旅生涯中都无缘领教高深的阵术。
如果阵法的精要真的那般容易便可为旁观者所窥得,那就不能叫阵法了而应该改叫阵形……
此时的卫竹如同许许多多的平民百姓一般以为阵法这玩意儿可以直接看明白,同时他还以为赵、周二人通过这奇妙阵法与姓易的周旋战斗时并没有处于下风,所以他才默默无语的注视了老半天从而一直在耽搁着宝贵的战机。
所幸珍贵的战机并没有被耽搁太久,因为在看似势均力敌的激烈战斗中周梓杰和赵勇诚偶尔会得个空子朝着卫竹拼命的望上几眼。
周梓杰的眼神叫做“幽怨”。
虽然卫竹是个不折不扣的阵法白痴,但自幼在山林中与各种小动物为伍而慢慢长大的他有着十几年的通过眼神来判断对方内心活动的经验,他立刻读懂了周梓杰那幽怨眼神的具体含义。
周梓杰在对自己说:我需要你。
而赵勇诚的眼神,叫做“不满”。
之前卫竹一直很担心自己贸然出手会无意间消减甚至消除周、赵两人阵法的威力,但从小便与白尾鸢“凰影”为伍同那些山林间的猛兽周旋搏斗的卫竹有着优于常人的战斗触感,他马上明白了赵勇诚那极其不满足的眼神的准确意思。
赵勇诚在对自己说:你不能不动。
于是卫竹很果断的动了,他动得很快、很剧烈、很有力、很有节奏……卫竹以极高频率的步伐朝着目标冲了过去。
紧接着,卫竹挥动了手中的铁剑。
无招无式,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朴实的一剑,血溅十步。
牛头落地,一颗漆黑色的牛头。
另一方面,当牛头还在空中旋转飞舞的时候瘦子本来完好无损的身上已多了五道刀伤。
当漆黑色的牛头终于落地时,瘦子身上一瞬间又产生出的十几处新伤口已经开始淌血。
无论怎样都没能救得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黑牛,反而被蕴藏着透甲之力的刀刃砍了一身的皮外伤……瘦子陡然长啸以徒手强硬切入锐利的刀风范围之内紧紧抓住了彻底失去了活力的刀刃。
赵勇诚与周梓杰目瞪口呆,面色发白。
瘦子双手的表皮被蕴于锋利刀气中的透甲之力全部割卷殆尽只剩下粉红色的鲜肉和错综盘结的青筋,看上去比他胸膛上的那道巨大伤口还要可怕几分。
粉红色的鲜肉很快开始充血溢出变为让人触目惊心的殷红色,瘦子低头默默看着自己的那双被刀气削切掉所有皮肤的深红手掌,以及被深红色的怪手紧紧握住的早已扭曲碎裂的两把朴刀。
几匹马再也不敢打响鼻也不敢甩蹄子了,它们已经对不远处的这个瘦子产生了最原始的畏惧。
卫竹耸然动容。自己的无走剑只能在瘦子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赵、周二人却可以斩破敌人的表皮。
原来这……便是透甲。
但卫竹并没有花过多的时间去惊叹透甲境的强大,而是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后退的这一步并不在他的作战计划之内,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后退。
他只是退了一步,紧接着,又退了一步。
原来这……便是害怕。
当他后退第二步的时候,赵勇诚与周梓杰已经后退了十几步。
“接剑!”
突然间卫竹察觉到自己先前苦苦思考很久都想不出的切入时机终于在乱战之中很凑巧的形成了,于是他朝周梓杰与赵勇诚扔过去两柄铁剑大声喊道。
瘦子夺剑或不夺剑都不是问题,只需要他去考虑这个问题就行了。
卫竹握住剑柄的右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慢慢开始明白,人和寻常的野兽实在是大不一样,与人战斗……原来竟是如此的刺激与恐怖。瘦子并没有夺剑,也没有远距离滞风凝气去干扰空中铁剑的运动轨迹,而是选择了直接朝着周梓杰冲了过去。
忽然,一直都很安静的车厢内传了来微弱的“窸窣”声响随即帘子被猛地掀起一个酒坛子凌空飞出朝着无人的空地方向砸了出去。瘦子闻声而停身形急转朝着半空中的那坛酒跃了过去。
卫竹的手终于抖得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他明白了这个姓易的终究只是人类,而不是一个妖怪。
人类固然有比寻常野兽狠辣的地方,然而同时也有比野兽们愚蠢的地方——这份愚蠢,名为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