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冰沧桑深沉的嗓音突然间变得高亢而尖锐,神情也有些失态。
那一剑究竟是怎样伤到自己的,邱冰的确没有看清……但那一闪破双目的神速、精准与决绝,已然让他印象深刻、后怕不已。
毋庸置疑,那绝不是可以用于比武切磋的常规武技,就算以自己凝气境的实力,一旦自己挥出那一剑也就不可能再收手了。
对手不死,即残。
杀人的剑法,是怎么创造出来的?不是剑客们通过入关潜修、苦苦思索、闭门造车而得来,而是需要无数强者们的鲜血、生命、灵魂一次又一次的浇灌,才能慢慢孕育而成形。
樵夫?就算是活了一千年的樵夫,也挥不出那一剑。
卫竹奇怪地望着激动不已的邱冰,解释说道:“他是一位老人,在山里砍柴,我把柴禾背到山脚下的村庄里去卖。那不是樵夫么?”
“他没名字?”
邱冰没有气馁。
“那个老爷爷从来不下山,只跟我说话聊天。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我也没问过。”
看来那个樵夫该是一位隐者了。当年,上一代的两位最强者会谈于姑射山,令天下数十位绝世高手不得不袖手山林湖泽,从此不涉凡尘,想必那位老樵夫也是其中的一位了。
既然是上一代的强者,自己没见识过也是很正常的事。
邱冰放弃了问话,看着静静流淌的流苏河水,沉默不语,方才的鲜血在他脸上慢慢凝成一大块一大块如同在脸上带了一只恐怖的妖鬼面具,瞧上去分外的吓人。
“无走剑。无走……那段两丈的距离仿佛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前一刻剑在鞘中,下一刻剑便被我抓在手中。好贴切的名字,好可怕的剑技。罢了,虽毁了一目,但今夜总算又开了次眼。年轻人,听好了。”
邱冰的舌头伸出来,舔食了一下淌至嘴角还有几分温度的血液,转身循着明澈的流苏河朝上游慢慢走去,深沉地嗓音一字一字的从夜空中传了回来。
“人的速度,终究是有极限的。在我看来,你的无走剑已然是世上最速的剑技了,江湖上再没有别的极速突进技可以与它媲美。今天你之所以败给我,不是招式的问题,而是你个人的问题……如果你能达到透甲境,我的双手、双眼……包括我这颗头颅,都经不起你拔剑一闪之威。”
“若今后有缘再战,我会始终与你保持两丈之外的距离。”
七两银子的铁剑转眼间仅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卫竹的心情有些寂寥,但远远及不上慕浅雪的寂寥如雪。
如果他们清楚邱冰并不怕慕浅雪的哥哥,也不是真的忌惮卫竹口中的老樵夫,更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正人君子……而是自眼睛被斩瞎那时起便打算将二人杀得支离破碎、死得不能再死,那么他们的心情可能就不会这么寂寥了。
忽然转身朝流苏河的上游走去,是因为邱冰感觉到了河对岸又多了一名善于隐藏自身气息的透甲境高手,并且那两个强者正以十分合拍的步率同时朝自己逐渐靠拢。
老牌猎人习惯单独行动,一般是不会与他人合作的。那么河对岸的那两个人,很大可能是来自颖阳府的公门高手——六扇门的高手们比赏金猎人还善于打猎,他们不会想要独吞赏金所以他们习惯配合作战,长期的无间合作使得六扇门高手们的团队战斗力极佳……在战斗中,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有可能等于零,也有可能等于三。
长期躲避六扇门高手们的追捕,使得邱冰对于他们的战斗力有着很客观的了解——两个透甲境的公门高手如果配合得好,便相当于四个透甲境的武者同时朝自己发难。
一旦交上手,再想脱身就难了。
所以,当邱冰保持着高手的风度慢慢消失于慕浅雪的视野中之后,便开始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疯狂逃窜。
邱冰并不怕慕浅雪的哥哥,因为邱冰早已不怕死——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生不如死。
朝空中击出的那一拳,从一开始便不想要慕浅雪的命,只是想将她打得爬不起来而已。可惜当时卫竹突然用双手猛力的旋转那柄铁剑,邱冰不得不临时将真力凝于抓剑刃的左手,使得右拳的余势大减,所以慕浅雪才站得起来。
虽然邱冰说过他今夜不杀人,但当他想要杀人时,任何道理都必须乖乖的靠边站。
他还说过他今晚心情不错,这倒是真的。
事实上,在眼睛没瞎之前,他的心情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心情好极了。
他只看了一眼,随后就尽量避免去看慕浅雪。因为他必须先战斗,而战斗需要冷静。
只是短暂的一眼,邱冰就确定了自己想要她,今晚就要——就算河对岸那个藏头露尾的透甲境悍然出手,他也要定了。
所以从战斗甫一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先杀死卫竹。
而被那惊天一闪毁去了一目之后,他更是想把卫竹杀成一堆肉块,然后去用残忍的手段在慕浅雪死亡之前好好的招呼她几个时辰。
卫竹的手中只剩下一个可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