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卫竹抬起头,轻声说道。
慕浅雪微微一怔,又看了看他,这才渐渐地理解卫竹近一段时间以来的心情。
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初次接触到“抢人头”这个词,慕浅雪只是觉得新鲜有趣而已。同样一个词对于卫竹来说,却意味着很强大的竞争压力。赏金猎人是卫竹赖以生存的职业,从选择合适的目标到最后锁定目标的行踪,这个过程花费了卫竹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同时也意味着卫竹一旦失手,便等于前功尽弃,甚至还可能赔上一条命。慕浅雪也许觉得与那些罪犯战斗是一件很轻松写意的事情,完全可以视为小游戏,但卫竹则不得不拼尽全力。
几次合作下来,卫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与慕浅雪不像是同一个层面的人。没错,两人合作的确可以降低工作的危险程度,用一半的赏金来换取性命无虞,不能说不划算。
只是,感觉差了些。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总之就是,不那么愉快。
慕浅雪自幼冰雪聪明,自然能理解个中道理,便微微笑了笑,说道:“卫竹,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卫竹见慕浅雪那张俏美的脸忽然就凑到了自己面前,闻着一丝丝妙不可言的少女气息,卫竹也不便开口,便微微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无耻呢?”慕浅雪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地问。
在极近的距离感受着美丽少女的吐气如兰,就算是从小定力还不错的卫竹也只能暂避锋芒朝后略微挪了挪。
“为什么不无耻?”
卫竹惊讶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能理解这天马行空的奇怪问题究竟是从何说起的,只得把这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慕浅雪像个武林前辈一般负手而立,郑重地说道:“水至清则无鱼——每个人都应当有一些自身的缺点和短板,人与人之间才能相处融洽。”
卫竹有点疑惑,问道:“这句话竟是这么解释的吗……”
慕浅雪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应该是这么理解的。可是你呢,生得这般好看,脑子又不笨,最后在性格方面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来……像你这样,是要不得的。”
“我长得很好看?”卫竹似乎有点不适应慕浅雪直白的说话方式。
“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
“以前没有人说过……不过说起来,倒也真的找不出不好看的地方。”卫竹开始认真回忆着下山之前自己在水潭中的倒影。
慕浅雪双手叉腰,继续说道:“所以,你应当改进。为了改进你在无耻方面的不足,你需要长期地观察那些马贼、山贼、飞贼、土贼、采花贼……虚心的借鉴他们的优点,取彼之长补己之短。”
“你是认真的吗?”天气虽然不是很热,卫竹却淌下了几滴汗。
“这对你有好处。”慕浅雪一本正经地说。
“明白了,我会努力。”
卫竹没有多想,他一直觉得慕浅雪不怎么愚蠢,又比自己有见识一些,而且也没有理由害自己。
“刚刚说的是一个长期的问题,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是一个短期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徒手搏斗的感觉?”
慕浅雪赞许地看了卫竹一眼,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继续说道。
“没有特别喜欢。”
慕浅雪奇怪地问道:“那么凭借你出色的身法与反应,你为什么不花一段时间熟悉一种兵刃呢?刀、剑、短棍,这些不都是很容易上手的么?”
“律法规定,进城不准携带兵刃。”
卫竹表情自然地回答道。
慕浅雪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卫竹,半晌才说道:“我错了。这个和刚才那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既无高深的内功底子,也没运用兵刃,仅仅凭借着轻灵的身法与急速的拳脚攻击,便一个人收拾了那么多作恶多端的不法之徒,如今竟然还能好好地活着……
这个人到底是在扮猪食虎,还是运气奇佳呢?
慕浅雪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中越来越觉得疑惑。首先,就算此人是在扮猪,吃的却从来都不是虎,而是鼠……而要说运气,倒也谈不上奇佳,自己在初次见到这个少年巧妙的身法之时,也是眼前一亮,但后来看多了便也觉得没什么,只是比普通人轻盈灵动一些罢了。
问题是,他凭什么就该比寻常人轻盈灵动一些?让我这个自幼修习高深轻功的武道天才都感到自惭形秽,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