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是一次支付、一路平安。
连云寨建立之初,就订了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规矩糙但目标很明确——以最小的牺牲换取山寨最大的收益,比如:单人旅者不劫——没货,各大门派的人不劫——划不来,运粮草的要拿下——够分量,运辎重的商队要多多考虑——看拿不拿得下……
经过大小百余次血战,盘踞在姑射山腰的连云寨可谓全是精英,就连山脚下暗哨里观风的都是眼光刁钻的老手,也正因如此何铁肩才连皇商的主意都敢打,不光因为那些小钱皇商们给得起,更因为就算此事被朝廷发觉了,调动人马不管不顾地杀过来,自己也不怎么怕。
所以何铁肩现在觉得很安全,他盘膝而坐,仰起脖子把碗里剩下的酒咽下肚,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望了两眼左右的头目们,这才开口说话:“两个月前,劫西凉军的粮草,死了五十多个弟兄,风紧,咱们空手而返;前些日子,进城洗劫,死了百来号兄弟,所幸,抢了些金银,不知够用多久——生活艰难哪。”
“那是,我们如今还能喝酒吃肉,还不全仗着大哥您哪。”
“大哥,我们敬你!”
左右坐成两排的山贼头目们纷纷斟满酒碗双手举在胸前,何铁肩却摇摇头,土匪们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只得又将酒碗放下。
“按说天下越不太平,咱们就越有活路,可惜,不知怎么回事,粮食一年比一年少,不知道那些种地的都他娘的干什么去了,可能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吧……听说西凉王也只能每天喝粥度日,哈哈。现在饿殍遍野,连吃人肉的都有,哪里还有吃的——有钱也买不到,所以这酒啊,能省则省,你说是吧,胡四?”何铁肩忽然抬眼盯着右边席位的一个胖子。
“大哥说得有理,能省则省。”胡四抹了抹额头豆大的汗珠,颤声说道,肥硕着脸颊肉一抖一抖的。
“天儿又不热,你怎么满头大汗。”何铁肩若无其事地瞟着胡四。
“这,这羊肉辣子抹太多了,给辣的。”胡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指着盘中的烤羊腿说道。
“我看是虚汗吧。瞧你这熊样儿,怕是最近身子有点儿虚吧,不应该啊,我看你最近胃口挺好,每顿饭吃完了还得往回带点儿。”何铁肩爽朗地笑了。
其余一众兄弟们也都心知肚明的跟着乐呵起来,胡四笑得愈发勉强。
“前些天,我们把马喂饱,刀磨亮,箭带足,瞅准机会杀进城去抢他个措手不及,那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当时怎么说的?只要是值钱的、方便拿的,能抢多少抢多少,胡四!你抢了些什么?”
“大哥,我……”胡四手一哆嗦,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
“你居然带回来个娘们儿,我说胡四,你这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好使呢。”
何铁肩把手扶在膝头缓缓摩挲着,左右两排的头目们见大哥这动作,心知不妙,纷纷起身为胡四求情,何铁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胡四抢个女人回来,如果我不管,那你们人人都去抢一个回来养着,那大家吃什么?吃屁!”
众人噤若寒蝉,身上冒出层层冷汗,心想这事儿若是开了先例,以后弟兄们个个都效仿,那确实麻烦大了。
胡四见何铁肩把话摊开,心里估摸着这事儿不严重,当即走到何铁肩面前两腿一弯就跪了下去,说道:“大哥!我没听你的话,是我错了,我该死。”
说罢当即拔出腰间的匕首,作势要朝自己脖子上抹去,可这动作摆了好一会儿,仍是没有听到何铁肩的那声“慢!”,胡四只得哭笑不得的维持着那可笑姿势。
“我们出生入死十几年了,风光过,威武过,以往有钱的时候,就算是洛都那边的销魂地、风流场,咱们谁没有处上几个相好的?我可曾说过钱不该那般花?”
何铁肩沉着脸望着胡四,说道:“弟兄们上山为贼,不都是因为受不了那处处被人管着的鸟气,把脑袋绑在腰带上拼命,不就是图个活得自在。但今时不同往日!吴大胯子他们往方圆五十里地的八个城镇溜达了一圈,买到了什么?只买回了一百七十斤粮,这个月如果不劫一笔大的,这寨子咱们就得放下不要,下个月去燕境那边碰碰运气。”
胡四听得何铁肩语气稍微缓和,试探问道:“大哥,那要不,我把那女的放下山。”
“蠢货,一个弱女子,放下山她怎么走,难道你还得送她匹马外加几斤干粮?就算她侥幸回了邙城,难道还能有活路?”何铁肩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两条路:第一,你回去一刀宰了她;第二,那女人从今天起就算是大伙的了,谁哪天想要,自己那一天的食物就得让给那女人吃。你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