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只听得弓弦一响,利箭发出奇异之声呼啸而去,完全不明所以,杨慕楚将弓收回,神情又变得轻松自在,面露笑意道:“先师曾有言,练箭之人若为情所困,这箭中的力量线路,便会受情阻扰,在下前两次与人试箭,虽然获胜,却发现自己不能完全随意控制箭的姿态走向,一直为此苦闷不已,今日我终于明白其中弊病所在,哈哈!多谢徽音姑娘,多谢多谢!”
徽音虽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见他开怀而笑,也不禁替他高兴,在她印象中杨慕楚一直沉默少言,神情冷峻,露出一丝微笑也是不易,刚才居然能听到朗声长笑,实在是超乎想像之事。
杨慕楚依然一脸兴奋之色:“在下的箭,以快而著称,因此前段时间我试着在箭技上实现比快更强大的突破,但始终未得其法。我就以为,这是因为徽音姑娘对我没有情意,故此我一直郁郁不乐,以致影响我的箭技进展。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困惑我的并非是你对我没有情意,而是我自己不明白我为何会对你生出情意!既然我已经明白,我不会再会为此困惑不解了!”
徽音愣了好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又听他平常如此冷漠之人连连将“情意”二字说出口,不免有几分害羞,听到他毫不掩饰地将二人之间的关系说得明明白,明知自己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仍然时时守护在自己身旁,又是几分歉意,再想到这个冷峻的汉子明明情感受挫,这时却兴奋万分,那么在他心目中,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自己,又有几分失落。如此百味交织,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
杨慕楚兴致高涨,又道:“此时夜尚未深,临安城中定然还是热闹非凡,不妨由在下陪姑娘去城中观灯,待这花舫之上的人差不多散去,我再送你回来,省去许多麻烦。”
徽音道:“城中人太多,我就陪将军在这湖边走上一会,你看这湖上,今夜月白风清,华灯如海,也是一番美景啊。”
二人沿湖边走了一段,都是沉默不语,徽音想了一个杨慕楚感兴趣的话题,主动道:“刚才杨将军向湖中射了一箭,我知道将军箭法如神,但今夜湖中这么多的花舫,这箭飞了那么远,会不会伤到人了呢?”杨慕楚道:“不会。”徽音又道:“那是为何呢?”杨慕楚道:“那枝箭飞出十来丈之远,便在空中自行剖开了,这次应是剖为八片,已飘落在湖面上了。”
徽音轻轻摇头,这等神奇的射术,是她想像力之外的事,也不再多问。二人继续缓缓沿湖前行,杨慕楚似乎觉察到太过沉默,便道:“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困惑的道理,日后就不会再有困惑,射技必能持续增长,箭在射出时,剖开的片数会越来越多,我想总有一天,我不需用箭,也可伤敌了。”心中却道:“方子腾,我也可达到无射之射的境界,只是我这个不是靠的内力催动,到得那时,你不再是我的对手!”
二人又沿湖行走,却无话可说,徽音对射术一窍不通,杨慕楚对琴技毫无见识,走了好久一段,徽音又想起了一个话题,便道:“将军刚才说有一个小妹,是怎么失散的呢?”
杨慕楚道:“我实际并非出身临安的官宦人家,小的时候家在天目山,家中贫困,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父母俱已不在人世了,那时小妹只有两岁多,又冷又饿,幸好那时遇上了……遇上了一个好心人,将我们兄妹二人收养,此后我仅在小妹七岁那一年见过她一次,此后再无相见之时,现在她年龄与你差不多了吧,我记得她小时眼睛好大,转来转去,一副调皮的样子。”
徽音道:“将军为何不去找收养小妹那个人呢?”杨慕楚闻言一愣,沉默了半晌才道:“他是江湖中人,居无定所,实在是难以找到。”徽音转头去看他,见他又是那般沉默冰冷的样子,便道:“杨将军,我知道你虽然面孔冰冷,但内心却不一样,只要有心,你一定会找得到你的小妹的。”
此时夜已渐深,湖上的寒气侵袭过来,徽音身子不禁一颤,伸手把外袍拉紧,杨慕楚木然望着湖面道:“都说元霄之夜,是合家团聚之时,可惜……”他在诉说亲人团聚,徽音却想起那晚也是在这湖畔,夜寒来袭时,乔山脱下外袍了披在自己身上。这杨慕楚虽然专情如斯,却又少了几分情致,今日二人虽然走近了一步,却始终感觉不到相处之时,内心自然而生的欢愉,不由得细细地叹了一声。
杨慕楚听她叹气,以为她为自己兄妹分离感怀,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前方也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约摸五丈之外只见,一个身穿粉色锦袍的女子正面对湖水,手中拿了根细长的竹枝敲打湖面,似乎在试探水深,看她身形婀娜,长发垂肩,应是一少女装扮。徽音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拉杨慕楚的手,急道:“这姑娘要跳水!快去救她!”杨慕楚点头疾步上前,站在那女子身后。
那少女并不转身,接口道:“胡说,谁说我要跳水了,哼!这西湖的水淹得住我吗?本姑娘可是在长江边长大的!”声音很是年轻,徽音莞尔一笑,上前几步道:“此时夜已深了,妹妹还是回家去吧,一直站在湖边,让你家人担心可不好。”
那少女却不回话,拿着那根竹枝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