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曾经半开玩笑的喊了趟子手一声“姑爷”,趟子手听后喝斥了她一顿,令她万莫再提起此事。他自知和苏小姐身份相差悬殊,也知道苏小姐那时是慌不择言,所以从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趟子手虽不在意,苏小姐心里却是必然在意的,所以一回到家中,自然要将此事说与苏老夫人听的。苏老夫人自然也是记挂在心,所以一见趟子手不收银两,便起了疑心,以为趟子手还惦记那件事了。趟子手想通这点,也就清楚了前因后果,不禁有些后悔怎么不爽快的把银两接过来了。趟子手之所以不接苏老夫人的银两,倒不是行事谦虚,故作姿态,而是担心落人口实。他知道这次逞强救了苏小姐主仆,无形中已是开罪了同行那几位同僚。回去以后他少不得要受这些人的气,如果他们再知道趟子手还平空得了一大笔银两,又妒又恨之下,趟子手在镖局的日子恐怕要更难过了。
只是趟子手没想到此举居然会引来苏老夫人的疑心。其实收下那二百两纹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趟子手刚才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现在要是收下银两,未免有些不是滋味。正在踌躇犹豫之时,趟子手一转首,忽的看到了身旁的小烟,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他略作一下斟酌,笑了笑,上前行礼说道:“小可不过略尽本份,原不敢愧领老夫人的厚答。但又想,如此岂非拂了老夫人一番好意,那也是大大不该的。因此想出个借花献佛的法子,还请老夫人成全。”
“借花献佛”苏老夫人心里一怔,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很快的回道:“大侠若有所求,老身只要能办到的,自是会尽力成全。”
趟子手道:“小可想以这二百两纹银来换小烟的卖身契,还望老夫人能够成全。”
趟子手此言一出,让身旁的小烟先吃了一惊,苏老夫人则先是一愣,随即转忧为喜,笑容复现于面,说道:“大侠想替小烟赎身,老身自然是要成全。老赵,你速去将小烟的卖身契取来。”
管家应声下去了。趟子手向苏老夫人行个礼,说道:“多谢老夫人成全。”
苏老夫人喜笑颜开,随意的答道:“唉,大侠对我苏府恩比天高,这点小事算得什么。小烟,从此之后你和苏府是友非仆。你和小姐是一起长大,情同姊妹,往后苏府也是你半个家,平日无事你可要常来走动哦。”
小烟乍惊乍喜之间,心神还尚未定下来,听得苏老夫人言语,忙说道:“谢谢夫人……”说此处,小烟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哽咽,她又道:“夫人尽请放心,苏府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小烟永远不会忘记。”
正说话间,管家拿着一纸文书走了进来。苏老夫人做了个手势,管家把文书交到了趟子手手上。趟子手随手一转,交到了小烟手里。小烟接过卖身契,双手不住的颤抖,忽的向着趟子手伏身跪倒,道:“大侠,谢,谢……”言未两语,早已泣不成声。
趟子手急忙伸手将她扶起,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趟子手力大,小烟只好站了起来。趟子手又淡淡的笑道:“你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回去好好照顾二老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别的也帮不上忙。”
趟子手说完,又向苏老夫人行了个礼,道:“既然此间事已了,小可也该走了,免得他人生疑。”
苏老夫人道:“既然情势急迫,大侠要走,老身也不敢再多做挽留了。大侠的大恩大德,苏府上下时刻铭记。来日大侠若有所求,只要苏府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办到。老赵,替我送送方大侠。”
趟子手又行个礼,转身向外走去。小烟见状忙紧跟了几步。趟子手向她微微一笑,道:“你现在不能回家去,还得在苏府呆一些时日,以免消息泄露。日后若有机缘到岳阳去的话,记得一定去看看我。”
趟子手说完径直出了书房,小烟看着趟子手的背影,呆立久久。
原来前些日子闲聊时,趟子手曾听小烟说起过她的身世。小烟的身世甚为凄苦。小烟一家世代种菜为生,家中有数亩良田。小烟的父母颇懂经营之道,她还有个年长十几岁精明强干的哥哥,一家人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倒也是衣食无忧。谁知,在小烟八岁时,家中突发剧变。当地知府的一个亲戚看上了她家的田地,非要强买。小烟父母自然不肯,那人便寻了个由头,先将小烟哥哥抓了兵役,之后又设下个局,把小烟家的几亩地生生夺了去。小烟父亲气恼不过,一病不起,很快家里便弄得个一贫如洗,三餐不济。小烟父母无奈只有将小烟卖到大户人家,以寻活路。也凑巧,当时苏莫同途经当地去上任,他正想给自己女儿找个年纪相当的做贴身丫头,便将小烟买了去。后来,小烟父亲病愈,一心想着要赎回女儿,就把住的房子卖了,到南阳来找女儿。只是女儿虽找到了,他却没钱来赎,只好在城外替一个财主看管菜园,只求逢年过节时能看女儿一眼。趟子手当时正两难之际,突然正好看到了小烟,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借花献佛的法子,既解了一时之窘,又完成了老人的心愿,可谓一举两得。
趟子手辞过管家,推着来时的板车,离开了苏府。不多时回到了客栈,趟子手把苏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