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了,那件被写到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而当一个人知道后,他会向另一个或另外几个人转述。小说是可以被口口相传的。小说家们写了许多这类小说。
这是爱伦?坡的《夜归人》:夜幕降临在荒寂的草原。孤零零的房子。年轻的妇人惴惴不安:丈夫出远门了,她要独自一人守着这座房子。她感到恐惧,下意识从壁炉边取下了手枪,但,这是一把坏了的手枪,好的那支被丈夫拿走了。在这样的时刻,却又来了一个伤兵,请求她让他借宿,这使她感到更加恐惧。但这善良的年轻妇人禁不住那个伤兵的哀求,却终于让他进屋了。深夜,因恐怖而未能入睡的年轻妇人听到了一种很低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起初她以为是那个伤兵,但仔细观察的结果并非是他。年轻妇人终于听清了,有人在橇前门的锁。她找到了一把刀,并将那位伤兵唤醒。她告诉伤兵,有人要入室偷盗。半睡半醒的伤兵半信半疑地说:“你家有什么好偷的?”年轻妇人脱口而出:“有的,有很多钱,藏在地板底下。”说完,她后悔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伤兵听罢说:“你将你的刀给我,我将我的枪给你,我右手坏了,打不了枪。我们走到门边去,一人守一边,一旦那个盗贼进来,你就立即开枪,并且必须将他打死,绝不能让他反扑,因为你是个女人,我是一个受伤的人,是难以对付他的。”锁被橇开了,盗贼将门轻轻打开溜了进来。年轻妇人立即开枪,但盗贼倒下去之后又站了起来,于是年轻妇人又开了一枪,直至盗贼彻底倒下。伤兵举刀守在门口,未见第二个人。他们将在地上趴着的尸体翻了过来,摘掉了他的面罩。这时,年轻妇人一眼认了出来:他是她的丈夫。
我们可以在只看一遍这篇小说之后,就能有头有尾、十分流畅地复述这篇小说。
一篇小说为什么能够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复述并能被长久记住并一次又一次地复述?大约得有这样一些特征:这个故事不同寻常,有点蹊跷,有头有尾,相当完整,情节与情节之间的勾联十分紧密。
关于如何说故事、如何设计情节,以便使故事变得精彩迷人、更含有喻意与张力,小说家通过创作实践,总结出了许多经验。而在这其中,中国古代小说家似乎最肯钻研,为后人留下了许多法宝:勺水兴波、绝处逢生、横云断山、草蛇灰线、层峦叠翠、余波再振、水穷云起……只可惜,后人们将这一切章法都一一轻看了。殊不知,如果加入现代精神,对这些章法能心领神会,在使用时多注意分寸、不落下技巧的痕迹,它们都是一些十分有效的艺术手段。
情节设计—
—“设计”这个词意味着创造与智慧。一个小说家在进行情节设计时,常常会坐卧不安。因为,一个好的、堪称艺术的设计,并非容易之事,非得煞费苦心,方能出现令人满意的设计。那些成功的设计给予小说家的报答就是让他沉浸于创造的巨大欢娱之中、让他沉浸于对自己的智慧的自我欣赏之中,从而产生智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情节设计就是这样一个痛苦与欢乐相拥一起的过程。这个过程很类似于激动人心的分娩。从许多小说家的传记中,我们可以看到情节设计与分娩的共同之处:有小说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有小说家在小路上不停地走动,有小说家甚至侧卧在床上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婴儿??一个绝妙的设计,终于喷薄而出,此时,幸福感则会荡彻全身。
博尔赫斯有一个看法:高级的情节设计,能够产生优秀的短篇小说,但不能产生优秀的长篇小说,“因为短篇短小精悍,情节比人物显而易见”,而“长篇小说的一般形式(如果有的话)只在最后才能看出来,一个塑造得不好的人物可以牵连周围的人物,使他们都显得不真实。”他的这一看法显然是来自于一种直觉??在直觉上,似乎是只有短篇小说才讲究情节设计??一个出色的短篇就是一个情节的出色设计。无论是《麦琪的礼物》还是《最后一片绿叶》,都使我们直接感受到了这一点。但如果理性一点去分析,我们将会看到:一部优秀的长篇在情节设计上也是颇为讲究的,并且具有更大的难度。前者是一场战斗,后者是一场战役。战斗的成败,与战术的设计有关,而战役的成败,则与战略的设计有关。后者需要更长远、更复杂的设计,需要更大也更具艺术性的韬略。这里的谋划,是一个系统。而短篇的谋划,还谈不上是一个系统,它要单纯得多。它仅仅是在机巧上,突出于长篇。而情节的设计,绝非只有机巧一点,还有其它若干方面。
一部小说是一座建筑,是一场军事冲突,是一个被精心策划了的“阴谋”。小说家是工程师、军事家与“阴谋家”。他在动手之前的许多时间里,都在考虑如何布局,如何设计这一“阴谋”以至最终得逞。虽然一旦进入写作状态,会有许多意外,甚至在不少地方违背了最初的构想,但,他还是在写作之前就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那部小说的大致轮廓与它的时空状态。
小说写作的快感早在写作之前就已经不时降临、不时冲撞小说家的灵魂之网。这种快感会因为绝处逢生的险境设计、人物性格的漂亮转折、一个绝妙且又精当的细节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