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留有残魂，大可径直入地府轮回，以图东山再起，又何必苦苦等我？”李不凡望着他，不解的问道。
“一缕残魂，苟然残喘罢了，因果尚在，岂敢奢谈轮回重生。”那黑袍老者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黯然，淡淡说道：“当年一战，老夫棋输一着，元神黑莲被毁，魂飞魄散。如今你看到的，不过是老夫一缕执念罢了。”
李不凡与他心意相通，知他所言不虚，略一沉吟说道：“你不怕我拒绝吗？”
那黑袍老者闻言眼露精芒，仿佛一眼便将李不凡看穿，操着沙哑的嗓子嘿嘿笑道：“拒绝？嘿嘿，不，你不会！我看得出来，你有一颗不甘平庸的野心！你虽然是老夫证道之时斩下的善念，但这三万年来，你在人间已经轮回四百一十六世，历经人间悲苦，尔虞我诈，虽算不上恶人，却已心生贪念、嗔念和痴念。所以，老夫才不惜犯险将你引来。嘿嘿，你心中想要的，将来都有机会得到，你怎么忍心拒绝？”
李不凡先是愕然，旋即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你可还识得此宝？”那黑袍老者缓缓举起手中黑色莲花，嘴角微微上翘，略带嘲讽的说道：“混沌初开，孕育盘古大神的混沌青莲因承受不住开天压力而损毁，莲心之处结有四枚莲子，其中只有一枚青莲为成熟莲子，化为三十六品净世青莲，后一分为三，落入三清之手。另外三枚不成熟的混沌青莲莲子则分别为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以及十二品灭世黑莲。世人皆知，这业火红莲为血海冥河老祖所有，十二品功德金莲则在封神之战被蚊道人食去三品，变为九品莲台，被那接引道人赐给了如来，而灭世黑莲则在魔祖罗睺被道祖鸿钧所灭后不知所踪。却未曾想到，机缘巧合，这灭世黑莲竟被老夫所得，练化为老夫的元神黑莲。可惜，那小贼虽然奸诈，眼力终究还是差了些。他见无法收服此宝，便建此封魔台，布下万佛寂灭大阵，妄想将这灭世黑莲永世尘封。真是可悲可笑！”
他大手一挥，掌中金莲化作一道乌光猛然转入李不凡心口，望着对方惊愕不已的眼神，他厉声说道：“黑莲重生，天机混沌，正是你大展宏图之际。只要你愿意，总有一天，这方世界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你还犹豫什么？”
李不凡摸着胸口，心中五味杂陈，有渴望，也有不甘和忌惮。
在这个仙魔的世界中，经过这些时日惊心动魄的经历，对强大的期盼已经印在了李不凡的心灵深处。只是若是强大的代价是放弃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化身为无恶不作的魔头，却是他所不愿看到的事情。
“怎么，你不愿意？”那黑袍老者盯着他，眉头紧皱，冷冷的说道。
沉默中，李不凡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你说的很诱人，可是我依然拒绝。我确有修仙之念，但李某饱读圣贤之言，不愿成为一个招人唾弃的恶魔。”
“哈哈，哈哈，何为恶？何为魔？”那黑袍老者闻声放声大笑，震得大殿嗡嗡直响：“当年在异世那一战，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佛们赢了之后，难道后世三界就没有了恶？三万年前，老夫执掌雷音寺，他们说我是魔，如今他们依旧争斗不休，龌蹉不断，真是可悲可笑。他们是神佛？还是魔？在老夫看来，这世间只有恩怨，没有善恶！至于世间流传的恶名，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污蔑而已。你轮回百世，早已看够人间丑态，又何须老夫多言。”
李不凡闻言猛地一愣，想起日前总总，心中顿时也迷茫起来，原先的认识也在不经意间开始有所改变。
魔，真的就是恶吗？
那为何仙人被敬仰的岁月，依旧充满着罪恶？
“愚蠢！简直是愚蠢透顶！”那黑袍老者冷哼一声，怒吼道：“修行，修的乃是修士的心。只要你心中没有恶，修魔又何妨？”
即便是修了魔，只要恪守本心，我依然是我！
陡然间，李不凡只觉心中顿时茅塞顿开，疑虑不再。
封魔台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相视一笑，渐渐合二为一。
······
青云镇，一夜雷雨。
第二日，细雨兮兮，大地雾蒙蒙的一片苍茫，山野之中竟生气淡淡的白雾，风儿拂动，如龙如凤，遨游天际，抬头望去，颇有一番淡然脱俗的韵味。
古庙不远一处僻静处，燕婉儿盘膝而坐，双手自然放于腿上，衣衫上血迹斑斑，脸色微白，眉宇之间挂着浓浓的欣喜之色。
显然这一夜的感悟，让她收获颇丰。
此刻，已是晌午时分，相对于昨晚的朦胧之美，此刻的燕婉儿更显娇美，不可方物。
只是想到昨夜这小丫头斩除魔时的狠辣与决绝，李不凡躲在断墙一角，不由的吞了口口水，好一朵带刺玫瑰！
良久，李不凡缓缓挪动麻木的肩膀，慢慢舒展双腿，再望向燕婉儿的眼神已经些许火热，多了份沉着与冷静。见燕婉儿闭目疗伤，眉宇之间痛楚难消，无暇他顾，李不凡轻叹一声，略带不舍的收回目光，扶着石墙悄然站起身来。
时不我待，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