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从老家回来后,我按照原来的设想,告诉何惠云姑姑生病,不能前来参加婚礼,弟弟妹妹在外打工,也不能来,总算把这一关给糊弄过去了。
只有十来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了,我像只陀螺,一刻不停地转着。布置新房、添置东西、照结婚照、请客……我列了个清单,每天一两项的忙着。
其他事都好说,请客是个大问题,按我的设想,我不准备搞的太张扬,我甚至想到小范围请个客,再来次旅行,就算完事了。但何惠云不干,我知道她的内心想法:她是本地人,就因为上的是自费大学,一直在人前有些丢面子,现在找了一个像样的工作,附带着还找了个当老板的老公,便想好好操办一下婚礼,把失掉几年的面子给找回来。
因为有了这个心结,我的工作做起来特别难,只好依着她在一家像样的酒店办一场婚宴,让她把她那边的客人请足。我这边,除了公司中层外,便只请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和刘所长他们,统共不到十桌客人。
当然,酒菜我得办得丰盛一些,我的面子不在场面上,但并不表示我不讲面子,应该说,我讲究的更实际。通常,柳塘的婚宴是不含烟酒三百块钱一桌,我是四百块的标准,烟酒我也上了一个档次,算起来,每桌酒宴的开销达到六百多了。按照这个标准,一般的客人所送的几个礼金根本够不了这餐饭钱,我觉得这样很好,这就够面子了。
在婚姻的殿堂外,我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着,但在结婚前三天,还是出了一件麻烦事。
按酒店的要求,前三天,我得亲自去核定菜单,也许是因为我的酒菜标准稍高一些,也许我现在是两家公司的老总,反正酒店显得格外把这几桌酒菜当回事,他不光是经理出面,还让大堂经理、客服部长和酒店主厨都出来和我一起谈细节问题。尽管我觉得没必要搞的这么繁琐,但人家好意,我也却之不恭,于是我们一条条的把细节问题核实一遍。
都是事先商量过的,再次核实也不过走走过场,差不多半小时,事情就办完了。正当我起身准备出门时,酒店主厨笑着冲我问了一句话。
“赵总您是江北人吗?”
“是的。”我没当回事,继续边回答边往外走。
“您是江北哪里的?”他又问了一句。
“合信的。”我仍然没当回事。
“哎呀,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我碰上老乡了,还是一个大老总呢。赵总,我也是合信的。我是小河的,您是合信哪里的?”突然间,一口地道的江北口音从他口里冒出来,我楞住了,头脑几乎一片空白。自从变身为合信人以来,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在这偏远地方碰上一个合信人,当然也没有仔细研究过合信的详细情况。
“我是麻山的。”在全合信,我只知道麻山一个地方,这是我身份证上的地址。
“哎呀可巧了,我们就隔着一条小河啊,赵总。我们是正宗的老乡啊。”他边说边冲我伸出双手,而我的头脑里一团乱麻,我只好机械地伸出手去,跟他象征性地握一握。何惠云感觉到了我的不自然,她一直拿眼睛盯着我。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老乡了。不过我出来时间长,家乡的人认识的不多。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我急于脱身,便跟他搪塞了一句,脚步仍没停下来。
“好的好的,赵总,在柳塘有我们有好多合信老乡,什么时候您有空了,我们一起聚聚。”
从酒店出来后,我的头脑仍旧糊成一团,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我什么也没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骑着摩托回公司的。
一进休息室,何惠云就给我倒了杯水,并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但从她的眼神里,我分明看清了她心底的疑问。
顾不得那么多了,找了个借口,我独自来到南市的两室两厅里,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梳理大脑。
这可怎么办?天南地北的,我逃亡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总算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和可以见人的身份,又出了么这一茬。那个厨师不定现在到哪里张扬去了呢,他家和麻山相隔那么近,这赵东海都当上两个公司的老总了,经他随便一张扬,要不了几天,全柳塘的合信人就都知道了,再要不了几天,那个真赵东海说不定也知道了,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怎么办呢?躺在床上,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新买的大哥大一直响个不停,我也懒得管。现在的一切,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但我才刚刚上路,就碰到了这么一出,怎么办?放弃所有的一切,再次逃亡去?
一想到逃亡,我就心有余悸,现在回头再看,那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不行,无论如何,这辈子我不可能再次逃亡的。现在的生活,是我费尽心力得来的,没有任何人能让我放弃。没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其他的什么都是扯淡,这几年,我的理想观已和过去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我再也不像过去那么青春和浪漫了,我知道,人的一生,无论想干成什么事,都必须依托实实在在的生活。
剩下的只有一条,就是不让他把我宣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