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白天睡觉,晚上捉蚊子,日子过的倒也悠闲。一个星期后,我又回到了中队。我分明感受到了,绝大多数人,包括全部新犯人和相当多的老犯人,都对我投来敬佩的眼神。我知道,尽管我不想打码头,但三中队的码头我是初步打出来了。
队长找我谈话,他管中队的生产,犯人分工他说的算,至于打架,那主要是指导员管的事。他让我到下料组,简单交待几句话后,就让一个叫作狗娃的犯人组长把我带走了。
狗娃年纪和我差不多,长得墩墩实实的,话不多。后来我才知道,狗娃从小没了爹娘,他是在远房伯伯家长大的。伯伯家里孩子多,又穷,根本顾不上他,所以他也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没有上过一天学,十来岁就在社会上混,和陈天才时迁他们一样,他也有一手这种本事。但他一般不向普通老百姓家里伸手,不是他有多么不忍心,而是他觉得普通老百姓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他出手。他的主要对象是当官的家庭和现金多的单位,这次进来,就是因为盗窃信用社五万块现金。
因为做事舍得出力气,不投奸耍滑,队长便让他当了小组长。下料组不要什么技术,但劳动量大。就是负责把中队所有加工的原料从车上搬下来,再把所有的成品搬上车,说白了,就是搬运组。在铸造车间,这是最苦最累的活,就跟原来监狱里的码台一样,有关系的犯人肯定不会干这个的。
出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卸煤。两大车煤开到中队的院子里,因为车太大,没法自卸,只好靠人力了。全小组二十多个人,拿锹的拿锹,抬筐的抬筐,花了一整上午,才把煤卸完。狗娃一直和我们一起干,而不是像其他小头目那样,自己站在一边当监工,吆五喝六的。这让我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
我当然也得出力气,只是刚下到中队,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抬一大筐煤,我有些吃力。狗娃看在眼里,立马关照给我上煤的人少装点,抬了个把小时后,他又让拿锹的和抬筐的互换,我也能因此而得到一些休息。
中间休息时,狗娃和我坐在一起,他对我只有代号没有姓名表示好奇,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说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犯事情坐牢了。
“那警察不逼你说清楚?”他仍然好奇地问。
“当然逼了,但嘴长在我身上,我不说,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啧啧,佩服,佩服!你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他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我。
“这都是被逼的,谁愿去做贼呢?”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身手不错,练过功夫?”
“二十岁以前练过十年洪拳,现在都荒废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晚上,看你的身手,就跟看武打电影差不多。这几天大家没事就谈你呢,那几个狗娘养的长期欺负可怜人,现在总算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那天我也没打赢,算不了什么。”
“什么叫没打赢?你赢大了。他们不是仗着人多,早就让你给摆平好几趟了。现在你都成中队的英雄了。不信你看看大家的眼神。”
说真的,我不在乎人家怎么看我。自从我从原来的监狱逃出来的那天起,我就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在这里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我只等条件成熟,就再次开遛。当然,不想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并不是说我凡事都要往坏的上面做,那是弱智的人才做的事。我的原则是,只要自己努力,可以过得去的地方,我一定努力过去。我不会给任何人找麻烦,当然包括不给自己找麻烦了。但是,如果麻烦找上门来,我也不怕麻烦。有谁见过一个无所追求的人怕谁吗?老话不是说“无欲则刚”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第一天劳动下来,我身上有些疼。我知道,这是因为体质又差,加上长期没干体力活,过几天就会好的。晚饭后洗完澡,就有一同下队的新犯人主动帮我洗衣服。我向来不喜欢欺负人的人,当然不让人家帮我做这些事了,于是,他们就给我腾开位置,让我先洗。因为全中队一百好几十人,洗澡洗衣服全在监号门前的一个水池旁边。每天这个时候,这里就会拥挤不堪,有时还会因为争抢位置而发生冲突。看来他们是真心想帮我的。我管得了不让人帮我做事情,但管不了人家给我让位置,只好赶紧洗。旁边一个新犯人对我说,他们都很感谢我的,要不是我,他们还会受到更多欺负。现在,我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只要我在中队,就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有些人天生的贱,非得给他点颜色看他才会老实。今后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们了。”我小声回答着。他还是边说边帮我洗了上衣。
吃饭的时候就不行了。因为管分饭的清洁员是中队的一霸,和傻大个他们是一伙的。尽管那天打架,他没有直接上,也没有因此而受到处罚,但他一直或明或暗跟我别着。大家都排队打饭,由他一瓢瓢的往每人碗里分。这活儿诀窍大得很,在看似不经意间,凡是跟他关系好的人,就可以多分到一点饭,多吃一些好菜;凡是跟他关系不好的,不光吃的少,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