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的黑话,就是在一个新到的地方,有人主动跳出来向其他人示强,表示自己要成为这一带老大的想法。我们一批九个人被分到了一个大组。当干部一锁门后,就有一个傻大个上来给我们讲规矩,他讲了一大堆废话,最后强迫我们蹲在床前,双手背起来,头伸进床底下。有几个胆小的就照他要求的做了,我却站着,一动不动。那家伙就满口爹啊妈的骂了起来,见我还没有动的意思,他紧握拳头就上来教训我。我这半年尽挨别人的打,都忘记打别人的感觉了。在他刚开始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的时候,我就想,你******今天这顿打是挨定了。现在,他既然直接搞到我头上来了,我便直接迎战。他向我冲过来一拳头的时候,我轻轻往后一退,右手把他的拳头往我身后一拨,他的重心就不稳了。不多与此同时,我用右脚把他的右脚往他身后一踢,他就直接趴向地下,吃了个狗啃泥。
这下我就捅了个大蜂窝了。这劳改队,从来只有老犯人整新犯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新犯人打老犯人的?傻大个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那帮死党就叫嚣着冲我过来了。来吧,该来的全都来吧,老子压抑了太长时间,今天就和你们玩一回吧。我也狂叫着和他们动起手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一共上来了多少人,反正我使出浑身的功夫,一连撂倒了好几个家伙。我知道,人少打人多的时候,重要的是先下手为强,你不能让他们回过神来,否则,你只有吃亏的份。师父教我的时候,告诉我不能用什么招式打人,不能打人的什么部位。现在我顾不上了,只要不是致命的部位,我都下手,而且哪里打得人越痛,我越往哪里打。就这样,功夫不大,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家伙。还有人往我跟前冲,而且后来的人都拿着自己的板凳往我身上砸。他们知道我有些身手,就动起了家伙。
和我一同来的一批人先是不敢反抗,现在见我打的不错,也纷纷站起来加入群斗的行列。一时间,监舍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头被打破了,有人衣服被撕烂了,我也挨了好几板凳,但我毫不退却,一直勇敢地和他们战斗着。我知道,现在越乱,对我们越有利,乱到外面负责夜晚值班的看守队干部来收拾场面才好。
这帮欺负人的家伙,毕竟在中队是少数人。平时老犯人中,也有很多人与他们作对,现在,这些人要么上拉架,要么在旁边给我们助威,都在事实上给我们以帮助。于是,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强,他们的力量反倒越来越弱了。对他们来说,在自己作威作福的地盘上翻了船,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于是,他们开始下毒手了,他们拿起一切可以拿起的工具,往我们身上打过来,除板凳外,打饭用的铁瓢,扫地用的拖把,扫帚,都是他们的工具。我们的人受伤越来越多,眼看我们就要吃大亏了,监舍门开了,看守队的干部来了。
这一夜,我们都是在看守队度过的。看守队的干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是不问三七二十一,各打五十大板。轮到傻大个他们,干部就说他们不该欺负新犯人;轮到我们,干部就说我们作为新犯人,不该不遵守监规纪律。他们用电警棍给我们挨个儿电了一通后,就让我们分两排,站在墙边,也是把手抄在背后,身体绷直,直接拿脑袋抵在墙上。
对我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尽管做起来也有些吃不消,但比起在看守所受过的刑,我感觉还是劳改队的干部仁慈多了。
天亮后,中队的干部来了。我们又受了一顿肉刑。完事后,干部把我和傻大个及其他几个积极参与的人关了禁闭。这也是小菜一碟,我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禁闭室,又过起了独自面壁的日子。
六十四
对我来说,待在什么地方,怎么待,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问题。经过一连串的历练后,我已经不像头一次坐牢那样稚嫩与娇气了。他们都说大热天里禁闭室里气味很怪,怪到没有人受得了,但我觉得还好,要往细里说,这些气味其实比看守所里的气味强得多。在看守所里,监号尽管比这里大一些,但那是十几人,有时甚至二十几人挤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非得人挨着人才能躺下去的。关键是,那只马桶还要占据一个角落,一二十人整天就在里面吃喝拉撒,大小便的气味,人身上的汗味,长期浸淫着,房间只有两个通气窗,还高高在上,根本无法起到通气的作用,那是个什么味道?这禁闭室尽管小,但里面的人也少,多的时候,一间房里关上两三个人,少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气味当然要好闻得多。
现在就是我一个人,尽管白天不让睡觉,但一个干部值班,他根本不可能时刻盯着每间监号,实际上,有时他根本不管。大热天的,谁不愿意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电扇,没事总要往里面跑?于是,趁着白天蚊子少,我总是闷头睡觉。晚上是睡不成的,这种地方是蚊子的乐园。蚊子不光多,而且出奇的大。尤其是晚上,你随便什么时候伸出手往身上一拍,就是一滩血迹,外加一两只大麻花蚊子。犯人说,青阳有十八怪,其中一怪就是四个蚊子一盘菜。当然,这也是说说而已,只要是在这种长期阴暗,气味古怪的地方,蚊子都多,如果非要这样说,看守所里也称得上四个蚊子一盘菜的。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