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我的两只手腕都铐得血肉模糊,两只脚的大拇指都肿胀得失去知觉,我的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我还是一个字没回答警察。折腾了大半夜,警察无可奈何,只好又把我送回监号。
也许从我拒不回答问题的态度上,警察知道我一定有重大隐情不敢吐露,反正他们在接连两天的重刑后,再也不理我了。我想,他们一定是把我的照片和指纹什么的拿去查证,想弄清我的身份。这让我有些担心,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以这样方式查出来。我从监狱逃跑后,按理讲,监狱肯定会把我的情况上报和通报的,我不知道监狱会不会发通缉令。如果发了通缉令,全国的公安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我的身份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了,先前我还几次被抓住了,那些警察都没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说明可能没有我的通缉令,或者,我在监狱留下的照片是几年前的,现在的我,和那时的我相比,完全是两个人,就连我姑姑上次见了我都不认识,何况其他人?当然,我在监狱也留下了指纹和掌纹,但监狱收集这些东西严重不认真,他们总是在新犯人刚入监时,把一瓶油墨交给一个老犯人,让他负责叫新犯人排成一排,每人右手糊上油墨,往一张表上一按就完事了。我当时就觉得是走过场,我的掌纹和指纹一点也不清晰,油墨太重了。我以为过几天他们还会让我重按的,但那次过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事了。这里的警察现在采集我的指纹和掌纹,如果用于查找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就完全放心了。
还有,全国那么多逃犯,如果仅凭一张根本看不清的照片去找人,那还不是大海捞针?我想,头几次被抓后,警察肯定也查了我的身份的,如果能查,那时就会查出来。那时没有查出来,现在也应该查不出来。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慢慢去查我,我也借这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调养调养身体。
六十二
经过两次严刑后,我感觉体质明显不如以往了,当然,生活不行,缺少活动也是重要原因。反正现在成天感觉困乏,坐不了多大会儿就想睡,睡也睡不踏实,遇到难得的放风,还有些怕见阳光。在看守所里也待过好几次了,头一次就待了半年多,期间也受过刑,但都没有出现这情况。我估计是头天晚上强光和热的白炽灯烤和用水冲了的原因,那做法太伤身体了,一般人当时就有可能给烤昏甚至烤死。我也是刚进来,要是换成现在,说不定早就扛不住了。
静养了两天后,我就开始做轻微的身体锻炼,然后慢慢加大运动量。在看守所里锻炼身体是严格禁止的,不光警察不让,就是同监号的家伙也不让,因为地方太小,关的人多,你随便做什么运动就有可能影响人家。按说,这种地方,根本不是说理的地方,那帮家伙整天闲得无事,就见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把生活搞的有声有色的。但是我不一样,自从上次见识了我的拳脚功夫后,他们不光不找我的麻烦,还对我表现出好感来。每当我锻炼的时候,他们还替我望风,只要警察一过来,就有人提醒我。金正旺对我说,他就佩服像我这样骨子硬的人。能在警察的严刑下,坚决不开口,这种人过去只在电影里见过。今天让他碰到了,他就得敬重我,不光他,他的所有兄弟都要敬重我。从今往后,不管我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只要在林河,只要我不主动跟他作对,他就一直敬重我,把我当客人对待。
戴过手铐的两只手腕完全化脓了,我也顾不上管,起初他们也不管,但金正旺跟管事的警察反复说过几次后,他们终于肯给我上点药了。
再坚强的人其实也需要内心抚慰。说实话,从监狱出来后,除了柴国兴,没有人跟我说一句体贴话。现在遇着金正旺,让我从心里产生了一些温暖。倒不是说我就会因此对他产生好感,但让人关心与帮助总好过人家与自己结对头吧。人生在世,不能指望所有碰到的人都成为自己的朋友,但一定不能让所有碰到的人都成为敌人。如果真让所有人都成为敌人,你就是旷世奇才,也是寸步难行的。这是我坐牢后和逃亡过程中悟出来的道理。于是,我开始对金正旺他们也表现出一些好感,当他们帮我望风时,我会表示谢意;没事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和他们说几句话。
不过说话归说话,我是绝口不提我的个人情况和案子的。经过两次过堂后,我更加铁了心,要坚决把这道防线把握住。既然已经为这付出了代价,就一定要坚持到底,要不,半途而废,不仅先前付出的代价白费了,反而落得让金正旺他们耻笑,那就太不划算了。
大约过了十来天吧,警察又一次传我过堂。这一次他们没有跟我绕弯子,而是直接把他们怀疑的几辆摩托和自行车被盗案与我联系起来。我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给我一个警告,逼我开口为自己辩护。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是让我开口,只要我开口了,他们的审讯就算是进了一步;二是如果我再不开口,他们就把这些事都加到我身上,他们也就完成了破案任务。我当然不会开口,不但没开口,我反而从他们的行动中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这几天他们并没有查实我的身份。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最大的好消息,有了这个好消息,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