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打开后,我就一个人自顾自地说开了。
四十六
“舒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又一杯啤酒下肚,他继续说,“啤酒真好喝。今天我要喝够。”
“喝好就行,也别喝多了。多了伤身体。”
“伤什么身体?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要身体有什么用?”
“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身体可不能坏了。”
“我们能做什么?这样挺好。有钱就喝酒,喝完酒就走路。多自在。格老子的,龟儿子害老子,害得老子有家不能回,有劲没处使,早晚老子要了他的命。”
“别乱说,犯法的事咱不干。”
“你是扯蛋,犯法的事,啥子叫犯法的事,啥子叫不犯法的事?老子正经的上班做事,就犯法了,就有家不能回了,现在成天东躲西藏,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就不犯法了?”他红着眼睛,有劲无力的瞪着我看。
“正经上班犯什么法?”我问。
“个龟儿子,老子上的正经班,他们找上门来要老子们的命,老子能不还击吗?后来事闹大了,老子不光班上不成了,连家也回不成了。”
听他自顾自的喝酒说话,我终于大概知道了他的来路。他也是从小爱好武术,初中毕业后,到少林寺旁边的一个武校里学了几年功夫。二十多岁回到家乡后,立即被邻村的一个小老板聘请为保安,具体工作就是整天陪着老板进进出出,实际上是保镖。老板对他不错,吃吃喝喝以外,一个月还开六百块工资。可半年时间不到,因为砂石工程,老板与人结下了仇,被人家伏击了。为了保护老板,也是保护自己,他拼了命的打,结果弄出了两条人命。老板当场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出去避风头,可这都四年过去了,当初的两万块钱早花光了,老板也不见人影,他现在有家不能回,成了典型的盲流了。
四年来,他一直东躲西藏,有钱的时候日子倒还好,这两年钱花光了,日子就惨了。除了会几下拳脚功夫,他没别的本事,为了生存,他作过苦力,下小煤窑挑过煤,帮农民打过短工,总之只要有碗饭吃,他什么都干过。但就算再谨小慎微,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次被抓到收容所,就是因为两天没吃东西了,想到劳务市场找点活做,结果就找到了到收容所采石头的工作。
好嘛,终于印证了我的猜测,原来你老兄和我一样,也是跑反的主儿。这公安还真不是吃白饭的,你看人家随手一抓,就把跑反的和做坏事的给集中到一块儿了。就冲这个,还真让我佩服。
现在好了,我俩都是属蝙蝠的,就更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了。至于我的情况,你就猜吧,反正我不会跟你透太多的。
一餐饭吃到人家准备下午的饭了,服务员过来催了几次,我才扶着一个劲哥长弟短的柴国兴国到另一家私人旅馆。
晚饭是不用吃了,这家伙像头死猪,尽管还不是烂醉如泥,但搀扶他回来,还是把我累的够戗。一进门,他就倒在床上,直接见周公去了。我进入洗漱间,把冷水打开,照着头顶往下冲。这地方的自来水可能是从水库里抽来的,冷得彻骨,刚刚一身臭汗,经这水一淋,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
这样好,这样能让我更冷静。这些天来,出门坐摩托车,进门睡空调房,喝冰啤酒,我都不知自己到底是生活在半天云里还是十八层地狱。
我曾经那么努力做人,努力做事,但生活仍是那么艰难,仍在温饱线上挣扎,为了给娘治病,供弟妹上学,我都弄出人命来,现在我成天东逛逛,西遛遛,日子却过的幸福自在。
这都是怎么了?这世道,我越来越看不懂。
尽管成天在外跑,人困得厉害,但躺在床上,我却没有一丝睡意。水龙头的凉水现在似乎正往我心头冲,空调也努力地往我身上吐着冷气,但我仍然感觉身体热,心头冷。
睡不着,我起床开了电视,但没多大会儿,我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摊大饼,连电视里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索性,我关了电视,也关了灯,反正看不进电视也睡不着,不如在黑暗里任思绪浮想联翩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起床起床,把身份证拿来。派出所的。”随着一阵急促的人声,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房间灯光大亮,还站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着警服,他们声称是派出所查流动人口的,要看我们的身份证。
“身份证?”我装作还没睡醒似的,一边在衣服口袋里找,一边突然想起,“丢了。”
“丢了?丢了就跟我们走一趟,说清楚吧。”那个穿警服的说。
“真的,昨天,就是昨天在自由市场让人偷包了。”我仍然装作镇定的样子。
“那他的?”他指着柴国兴问道。这家伙正在做着酒梦,可能是感觉到有些吵,就翻了个身,口里还啧啧两声。
“别睡了,起来!”一个跟班用力踢了踢他的床沿,柴国兴便睁开了眼睛。
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作声,就屈着腿坐起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