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一出现,我就更紧张。我想,必须趁着警察还没怀疑的时候,我赶紧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要不,等到人家怀疑了,想走都走不掉。
从那时到晚餐家属送饭之间有一个多小时,我一直闷闷的坐在病房,到了给老头按摩的时候,也是在他的提醒下才按的,但由于心事重重,按的不成样子。老头以为我真的不舒服,就对我说,病了就休息,今天不按了。借坡下驴,我就应了,同时,我还说,想看医生,但没有钱。老头听出了我的意思,他说待会儿女儿送饭来了,让她先把工钱支给我。
老头的女儿有事没来,是女婿来送的饭,他便让女婿支给我工钱。一共十五天,他女婿就付给我三百块钱。老头说现在太晚了,看不了病,明天白天去看。我答应了,就借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晚上,今晚就不陪他了。老头就让女婿晚上陪床,我连忙抽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出门时,我感觉那两个警察的目光还在我身上搜寻着,似乎看出了哪儿不对劲。
三十二
出了医院的大门,在感觉到自由空气的同时,我又感觉到重重的失落感。我既庆幸远离了警察的视线,暂时与自由靠近了一步,失落的是眼看一个即将到手的好工作又要失去了。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我应该到什么地方过夜。医院大厅肯定是不能去了,既然警察就在医院,说不定晚上进进出出的,尽是警察,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就去车站睡吧,反正一个人哪里睡也是睡。于是,我来到了车站。谁知这是座小城,晚上没有车进出,我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保安关门,我不能睡在大街上,就漫无目的的乱逛着。
街上和人家的窗户开始亮出灯光来了,我却像一只流浪狗,为即将到来的晚上在哪里安身而寻找着。人行道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尽管我也装作有目的地行走的样子,但我分明被内心的孤独所裹挟。小商店里收录机飘出的《东方之珠》让我听出很多的忧郁与伤感。在这远离故乡的地方,谁会给我一丝温暖呢?最会给我温暖的人是爹娘,但他们早已不能再给我一丝温暖了,他们躺在寂寞的山里,此时正等着我这个长子去给他们送温暖呢。姑姑也会给我温暖,但姑姑现在一定正为我着急,也不知监狱派哪个干部去了她家,有些干部对人的态度和霭些,有些干部就不是这样了,他一旦把你当成逃犯的家属,就会动不动对你恶语相向的。姑姑这是怎么了?她不就是摊上了我这么个净给她找麻烦的侄子吗?这就是她全部的错。也不知弟弟妹妹现在怎么样,妹妹那么小,她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吗?就因为我,害得他们上不成学,找不到好工作,我算什么大哥嘛。这样边走边思绪万千的,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流成河了。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偷偷拿衣袖擦干眼泪,继续往没有目的的前方迈着步子。
不知不觉的,我来到了火车站。站前广场上有很多人在散步,或是跳舞,或是打太极。这是人家的生活,我对自己说,人家是在这里释放生活压力,我是在这里寻找生存空间。找了个人少的台阶,我坐下,面向眼前的一切,我似乎一一看清楚了,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就这么坐着,看着,我多么希望人们一直这样玩下去啊,这样下去,就算没我什么事,我也不至于太孤单。但人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随着夜越来越深,广场上的人就越来越少,最后只有几个十多岁的小家伙在一起疯着玩。
我仍然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看那帮小子无忧无虑的做各种夸张的动作和游戏,看他们互相追逐,互相打骂,我知道,这才是生活。我也曾这样生活过,但现在对我来说,这一切恍如隔世。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想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玩,但我知道,这分明是痴人说梦,现在我是逃犯,是人见人恨的过街老鼠。我只愿他们能在这里多玩一会儿,再多玩一会儿,他们能在这里多玩一会儿,就是多帮我一会儿。我不知道,当所有人都走光以后,面对诺大个广场,我该怎么办。
但他们还是不为我的心愿而生活,他们终于也走了。刚才还热闹非常的广场,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发动机声音,我感觉空气开始变重变厚了。又过了不大一会儿,广场上的几盏大灯都熄灭了,光线立即暗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感觉自己真的像只常言流浪狗,开始,我还站起来走几步,但很快,我就被自己的影子提醒得更孤独了。李白说什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还有明月可邀,我现在只剩下影子了,可这影子像幽灵,只给我增添孤独与恐惧。
夜越来越深了,街道上的车也少得可怜,已经好半天没听到一台发动机声音了。这城市,怎么跟我那乡村一样安静?天也越来越凉了,到了下半夜会更凉的,还人有很重的露水,我刚经过重病,体质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在这里露一夜,不会又给弄病吧。我的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在想要不要在这里过夜,或者干脆回到医院去?也许人家根本没拿我当回事呢,我干吗自己吓自己?
主意还没拿定,脚步已经迈开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经过老长一段时间,我又回到了医院。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我看见两个警察目光炯炯的坐在条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