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忙完了老头的事后，我也抽空到医院外走走。一是为了换换空气，医院待长了，让人总有些憋得慌；二是我想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我不能总象外乡人那样生活着。
从医院周边的情况看，这是一个不太大的城市，出门走几步就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和我老家不同，这里的人总显得特别忙，没有我老家常见的街边聚集着一群群打麻将或是玩纸牌的人，这里生活节奏明显快些。我知道，这是东南沿海，经济比内地发达，人们都忙着自己的生意，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转了几天后，我发现和我一样，这里外来人多，满街都能听到各种地方口音。这说明那天的火车我扒对了，我来到了外来人口多的地方，这样更容易藏身。离医院不远处就有一个劳务市场，聚集着很多找工作的人，看样子，不光是我这样的人不好找工作，正常人也有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为了把劳务市场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一些，给自己多准备条路，每天没事时，我都会过来转转。有时我也装作找工作的样子，上前打听情况。工作人员就让我填一张表，要贴照片，填身份证号码什么的。我知道，我注定不能从这里找工作了。也有在门外联系工作的，但观察几天后，我发现那都是一般人不愿意干的活，要么又苦又累，要么工钱少，路程远，但门外的活也有一个共同的好处，就是人家不需要填表，也不大关心你有没有身份证什么的。至于工钱，多半十来块钱一天。我心说，那还不如在医院护理病人。
那天从劳务市场回到医院，在住院部楼下，我见到一辆警车正闪烁着警灯，一个司机正坐在驾驶室等着，车还没熄火。我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我藏在这里，应该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啊。我决定还是小心一点，便拐到住院部大厅的后门口，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了半天，既不见警察，也没听到动静。我便从西边的楼梯往骨科走，这楼梯平常只有医院工作人员走，病人和外来人很少到这里来。一出三楼楼梯，就看见两个警察向医生安排什么，看情形，与我无关。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回到老头的病房。老头已经醒了，他正在和同房间的病人议论这事。原来隔壁病房有个病人是在逃犯，刚住进来两天就被警察发觉了。
“这警察不错，反应够快。”老头说。
“不把这些逃犯抓住，大家都很危险的。逃犯啊，没一个好人的，他们会杀人抢东西的。”隔壁床上的病人显得很恐怖地说道。
“真是的，好好的，身边便有个逃犯，想起来怪吓人的。”
“抓到了现在也走不了，那坏人还没有做手术呢，要等到手术后，才能转公安医院。从现在起，警察要天天在这里守着，也不让任何人接触他。”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我也心惊肉跳，那个倒霉蛋一住进医院就被抓了，说不定警察现在正在哪里找我呢。我整天和警察一起在医院里待着，万一，哪个警察没事要看我身份证，我该怎么办？
这个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定的。没多久老头就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问我怎么回事，我支支唔唔的，说晚上没休息好，有些累。老头就信了，他说：“在医院里是休息不好，这些日子难为你了，今天晚上，你早点休息吧，没事我不叫你。”
我待在病房，一直没出门，晚餐也是要的医院送到病房的份饭。
隔不大一会儿，我就借故从门口探出头去，看警察的动静。这两个警察也真够认真的，他们就坐在隔壁病房门外的长条椅上，既不看书看报，也不四处走动，过不大一会儿，他们还探头往里面看看，似乎怕那个躺在床上的逃犯会从窗户跳出去似的。也许是他们有警察的职业习惯，也许是我智子疑邻，我总感觉那两个警察看人的眼神不对，他们好像总是能一眼看穿人家的心事，对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他们总会多看一眼，有时甚至从人家在走廊一出现，他们就把目光对准人家，直到人家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还把目光转移过去，直到人家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看到这一幕，我更不敢随便出去走动，就连每天下午都要去的劳务市场也不去了。到了我平日出去的时间，老头就问我怎么还不出去。我便说周围都转过了，再转也是现地方，不想出去了。老头又信了。
第三天下午，老头说大便解不出来，让我找医生要什么栓。我就出门找医生，当我的夹生普通话一出声，两个警察都把目光转向了我，我本来就有些紧张，现在更紧张了。就连回答医生的话也说不连贯了，只好说病人不舒服，请他们去看看。尽管警察没有说什么，但从他们那怪怪的眼神里，我明显感觉到他们对我的格外注意，这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
回到病房，我反反复复想了几遍，越想越感觉真的麻烦了。警察一定也会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外地人，凭什么要到医院来看护病人？警察肯定会怀疑我的。如果他们问我的话，我该怎么回答？编故事？说是老头的亲戚？感觉都不太好，我就想着，只要人家开口一问，肯定会发现疑点，如果他们出于职业习惯，非得把疑点搞清楚，我就非暴露身份不可。真是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