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可以不辞而别的,但我觉得他们为人这么古道热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打声招呼,道个谢就离去,实在说不过去,便等他们来上班后,一一谢过他们,又扯了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真是遇着贵人了,我想。上哪儿找工作去?按说,就要在货场这种地方找,因为这儿尽管条件不好,工作累,但人厚道,热情,好打交道,在这里做事放心。问题是我现在大病初愈,出体力的活一时半会儿还干不了,所以,搬运工和建筑工现在是做不成了。轻松的活哪里有?满大街漫无目的的逛着,我没发现一点信息。中午,找了个像样点的餐馆,我点了一菜一汤,美美的吃了一顿,我得尽快调理好身体。晚上,我就来到医院,在住院部大厅或门诊部大厅的躺椅上休息,这儿有空调,舒服。就这样转了两天,还是没有着落,身上的钱也不多了,我开始有些着急。第二天晚上,当我回到医院候诊大厅时,听见男男女女几个人在那儿焦急地商量什么,这地方的方言我听不太懂,听到半天,我感觉他们好像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了,没功夫看护,正为这着急呢。我试着用夹生普通话对他们说,我愿意帮他们看护病人,问他们给我开多少工钱。那几个人疑惑地看着我,显然,他们听懂了我说什么,他们互相商量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女的转向我,也用夹生的普通话对我说,他们的爸爸骨折,正在医院住院,需要人24小时陪护。陪护人需要做的事是给老人端屎端尿,买吃的,每天给老人擦洗一次身体,如果我能做到,他们除管我的伙食外,每天还付我二十块钱工钱。
我当然愿意。别说人家付工钱,就是不付工钱,只要管伙食,外加能有个地方落脚我都愿意。再这样漂下去,非逼得我再次把手伸进人家的口袋里不可。我说过,除非走投无路,我再也不偷了。
他们把我领到三楼骨科,一个老头的床前,向我和老人分别交待了情况,就走了。
老头正痛苦地半躺在床上,右大腿打了石膏,还做了牵引。见我听不懂方言,他也用让我能勉强听得懂的普通话对我讲,他今年七十三岁,在家里洗澡时不小时摔倒了,右股骨骨折。已经一个星期了,孩子们忙生意,不能一天到晚在医院陪护。他的事不多,只要我帮他解决生活问题就好了。他指了指床边一架行军床,说我晚上可以把床摊开,睡在这里。
我便坐在床前,和他说话。他口音很重,听他说话,一半靠猜。他问我是哪里人,为什么愿意干这个。我告诉他,我是外地的,来这里找工作,但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我需要这个能管我吃饭的工作。他点点头,让我好好干,他不会亏待我的。
服侍一个不能动的病人,尽管有些婆婆妈妈,但难得的是清闲,这可能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在医院当陪护的,多半是中老年男女,像我这样年纪的,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年轻,我闲不住,每天我就给他按摩一会儿身体,没几天,老头就和我建立起了感情,再和我说话,口气也随和多了。对我来说,我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总感觉浑身乏力,我需要调养。看护病人的一个好处是,每天家里给病人送吃的,不是骨头汤,就是鸡汤,还有水果,病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他说倒掉也是倒掉,让我吃。我也不客气,就吃他剩下的东西。
老头还向他的儿女夸我,让他们给我找工作。他女儿,就是那天雇我的那位四十来岁的女人干脆对我讲,只要我照料好她爸爸,等她爸出院后,我可以直接到她的厂里工作。原来他开了家塑料制品厂,有两百多人,生意很好。我当然乐意了,这是搂草打兔子,没想到的好事。于是我对老人更周到耐心了。除给他按摩外,我每天还用热毛巾帮他敷大腿,给他讲医院里外的事。逐渐地,我能听懂越来越多他的话了,我们之间的交流慢慢顺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