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我当初在公安局挨的打都厉害。
十四
我完全不能起床。越接近早晨,我越痛的厉害。先是右腰处手都不能摸,接着是后背,再是两条腿,最后干脆全身没一处不痛的。平躺,左边侧躺,右边侧躺,我不知该怎样躺着才好。起床哨响过后,我想就再挨猪三一脚吧,结果直到大家都下床了,也没见动静。我偷偷睁开眼,看了猪三一眼,他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好衣服出去了。
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三天里一直是清洁员把饭送到床上的。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待遇,过去感冒,头痛的那么厉害,也不能休息一天,也没有享受过一次让人服侍的待遇,现在却享受了。我越来越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也没人叫我起床。直到三天后,我向指导员报告说我要出工。尽管身上还痛,但我知道再躺下去又该有人不舒服了。指导员说你还是干你以前的工种吧。于是,我又跟时迁在一起了。
一到坯场,全小组的人都围过来,他们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太有本事了,想出去就出去,完全把监狱大门当菜园门,一个新犯人,能做到这样,太让人佩服了。
坯场这地方,离机房远,平常干部不大来,出工的时候,就是犯人的天地。在好多过了劳动关的犯人看来,码台比其他工种都好,各干各的,与别人不发生纠葛。
时迁说:“我早说过,你和别人不一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你他娘的什么都说对了,那大前天晚上你还说人家逃避改造,思想反动呢。”一个老犯人趁挖苦他。
“那不是干部的要求吗?不说你能过关啊?”时迁反驳道。
“你们都别废话了,还是让一甲介绍介绍经验吧。”惯窃陈天才赶紧接过话去。大家也跟着起哄。
“哪里哪里,你们都别笑话我了。哪里来的狗屁经验,我这不是又回来了?”
“好不容易跑出去,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时迁不懂。
“说说现在外面的情况,老子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天了。”刘刚过去是跑江湖的,他最在乎外面的形势与风土人情。
“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是我们中队,不,是我们监狱的英雄了。连猪三都佩服你了。”时迁骄傲地对我说。
难怪我能在床上躺三天,难怪猪三都不拿脚揣我了。原来经过那个六天,我已经完成从一个普通新犯人到受人佩服的老犯人的转变了。
大家一直围着我,让我说这说那,直到水坯过来,他们去干活。干完活,他们又围过来了。而且,现在,我的活多半都是他们抢着完成的,我自己反倒没干什么。我也乐得轻闲一点,一来身体确实还在痛,二来嘛,能让他们做点事也不错,省得他们老让我介绍经验。
午饭的时候,时迁让我到一边的角落里吃饭,他又给了我半根火腿肠。他说不好意思,那天批斗会的事,是他们让我发言的,他们说,我跟你走的近,对你的情况知道的多,非让我发言,你莫怪哈。
我说我都没听到是哪些人发的言,怪什么啊。再说大家都不容易,能过好一天就过一天呗,谁都不用怪了。
时迁说,你就是大人有大量。
“唉,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想起用这法子跑的?全监狱的人都没想到的事,你太牛了。”他又把话题转了上午去了。
我告诉他我也是灵机一动,不这样引不开值班的犯人和武警战士嘛。
“外面的日子好混不?”
“说不好,我只出去六天时间。但我的运气好,不光吃的好喝的好,还发了点小财。”我故意买了个官子。
“说来我听听,你怎么发的财。”他的眼睛都放出光来了。
我把打狗的事说了一遍,顺便又无中生有的说了我在宾馆大吃大喝的事,更引得他口水都流出来了。
“乖乖,有这好的日子过,你偏要回来吃劳改饭。搞不懂。”
“我姑姑非让我回来的,她帮我养了妹妹,没的法。”这回我说的是真话。
“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嗨嗨……”他意味深长的笑而不说。
吃完饭,等待出工的时候,猪三从他的小房间走出来,正经过我面前,他看看我,脸上露出些不易察觉的笑容。监狱里,工地里有很多小房间,有些是原本就存在,有正经用途的,有些是被犯人私底下盖的,没什么正经用途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被犯人占用着,已经混出来了,有头有脸的人占用着正经的房子,稍次一些的人自己动手盖小房子,有房子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空间,这在坐牢的犯人中间,是很难得的,他们都属于犯人中的有形象的人。在他们身边,便聚集着一个生活窝点。其他绝大多数人只能在中队的大院子里吃饭,也就意味着你在监狱里没有任何私人的空间,没有私人空间,就等于没有任何私人秘密,你的一举一动不光在干部的视线之下,也在其他所有犯人的视线之下。现在,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有所上升,但离有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还相差甚远,我还得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