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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家(2 / 3)

让我把他碎好的石屑往筐里捡。有时娘也来帮忙,我们一家三人,一个早晚能碎出两三角钱。但离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确切的学杂费数字也出来了,得要四块二,我们还差一大截。如果爹娘全天来碎石头,要不了几天也能把学杂费凑齐,但那是不允许的,所有劳动力必须参加生产队劳动。这还是文革结束了,比过去放得松一些,允许你早晚来干点私活,要是早几年,你的所有时间都是公家的,一切私活都是资本主义尾巴,必须割掉。

过了几天,生产队放假。这是惯例,每年“双抢”结束后,都会给社员放半天假,一来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二来近两个月来,家里的事情一直没有做,也得要些时间来做。事情就出在这个半天上。爹娘带着我继续来碎石头,生产队也在那天放炮炸石头。不巧又出了一个哑炮,因为放假,刚好负责排哑炮的人没来。按规定,哑炮不排除,不仅不能放新炮,所有工作人员都不能离开,现场还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和我们一样在碎石头的人都集中在一个石头窖里,炮在另一边炸,本来跟我们不相干的。但哑炮长时间不排除,管事的人就问,“谁会排哑泡?排除了奖五毛钱。”

排哑炮不是闹着玩的,大家都不敢吭声。过了半天,这话就传到我们碎石头的这边来了,爹年轻时排过哑炮,听说这么容易就能挣五毛钱,他连忙去了。问明了情况后,他走近炮眼,他说只要拔出雷管或导火索就完事了。我和娘都跟着去看热门,也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躲进一个安全角落。娘还一遍遍地嘱咐爹小心。那一刻,我觉得爹真了不起,这么多人都不能做的事,他能做,我很自豪。结果在爹离炮眼还有几步的时候,炮响了。所有人都惊呆了,我眼睁睁地看着爹随着炮声飞向了天空,在最高处转了一圈后,又往下落,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娘过了好半天才疯了似的叫了起来,她哭着,喊着,人已经瘫倒在地上。我也哭了,那一刻,我觉得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

当所有的石头都掉下来后,所有的人都奔向爹身边。爹浑身是血,衣服和裤子都被撕扯成破布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娘和我怎么哭着叫他,推他,他都没有反应。那一段日子,现在都记不起是怎么过来的。我只记得娘在床上躺了好多天,哭了好多天,她搂着弟弟妹妹和我一起哭,我也不记得爹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反正都是大队办的,大队还发给娘三十块钱,说是爹的抚恤金。这些钱,让娘攒着花了两年。

从那时起,娘就一个人拉扯着我们三个。好在两年后,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农民的日子过的好一些。我也在两年初中上完后,上完了两年高中。

看着娘一个人这么辛苦,我几次不想读书,我要回家帮娘。但娘不让,她说:“你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你们三个培养成材,现在你爹不在了,我要把这事做好,要不,对你爹没有交待。”从实行责任制后,娘一天到晚泡在我们家的八亩田地里,她总是全村每天第一个出工,最后一个收工的人。几年下来,娘晒的比男人还黑,比所有的女人都强壮,但她从不在我们面前叫一声累。在我高考前两个月,那天娘起了个大早,她拖着板车到镇上的粮站卖油菜籽。粮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一车菜籽五百多斤,娘把身子弓得低低的,在坡上走斜线,一步一步往上挪。突然,一辆卡车从粮站里冲出来,开车的是个新司机,转弯没有减速,他把娘的板车撞翻了。娘也随车一起被撞到路边不省人事。当我第二天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娘还没有醒。后来,娘醒是醒了,但落下个脑振荡和腰椎骨折。从那以后,娘丧失劳动能力了。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拄着拐棍下床走几步。我在医院里照料了娘一个多月,等娘意志清楚后,他说马上高考了,硬把我赶回学校。但我再也没有心思学习了,1982年,我以八分的差距与大学失之交臂。

这一切都是命吗?我向来不相信这些。但现在,我越来越绕不开这些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有几个比我成绩好,表现好的?现在上大学的,当干部的人多了去了,我却成了绝无仅有的劳改犯。

骑着车,想着心事,离家越来越近,我的心底也传来一遍又一遍凉意。不到下午四点,我回到了我的小村子。因为是从小路回家的,我走的是背道。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在临近的小镇里,我买了顶大草帽。回到村里的地盘后,我又把草帽中间撕开一条缝,好让我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周围的情况。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来到后山,先把自行车藏稳妥,再小心翼翼地潜到我家后门外。我家是山区,房子都依山而建。与我家相邻的,是我的好朋友东华家。

东华也打工去了,家里只有两个老人。躲在离后门不到二十米的灌木丛里仔细看我的家,家里十分安静,好像没有人。没有人我也不能这么走进去,我得等到有人再说。又静静地等了个把小时,东华他妈开始做晚饭了,我家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这个时候,就算我妈躺在床上不能动,妹妹也应该在家啊,她们这是怎么了?没人在家,娘谁来照料?天渐渐黑了下来,怀着一脑子疑问,我从山上绕了一个大圈,绕到我家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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