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梁临汝声音里带了颤音。
闻人木枬剑已抬了起来,眼里还是像蒙了一层浓雾,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你不能杀她。”聂柘霁说得很坦然。
闻人木枬眉宇轻轻跳动,眼里有疑惑的光,看着挡在梁临汝身前的聂柘霁。
这个丰神俊秀的少年,是在命令,还是在恳求。
“你不能杀她。”聂柘霁说得还是很平淡,却很坚定。
他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在恳求。他的眼里也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明白。
她的剑从聂柘霁腋侧刺过,却停在那里,不能前进分毫。她向前一步,聂柘霁还是紧紧握着她的剑不放。
血从聂柘霁掌间流出,一滴一滴跌落地上,开出一瓣瓣如火如荼的桃花。
闻人木枬凝视他,他看到她眼里的浓雾顺时散开,露出清澈如岚的天空。
她拿出手绢,将他的手包上。
聂柘霁露出笑容,“我没想到那么锈的剑,这么锋利。”
她还是水平如镜,永远有着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到她的快乐,也看不到她的痛苦。
“天望是已锈迹到不能用的,她陪我多年,她的锋芒,我知道。你认识那个丑女人?”
聂柘霁点头。
“看来她与你应该不是一般的关系,你能为她受这种伤?”以聂柘霁的武功,闻人木枬不可能在他面前伤害梁临汝,但他却用这种方式。
聂柘霁看了看受伤的手,“我没把握你会手下留情。”
她将药放进包裹,笑了笑,“我实在没想到要在轵城交个朋友在走。”
“你要走?”聂柘霁心里突然说不出的失落。
“是啊!”坐回聂柘霁身侧。仰着头,无限的看向天空。“我到一个城市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启程,去下一个城市。”
她的侧脸,高贵淡漠,玉洁清艳,忧伤却优美的弧度。
“那时候九岁,在郑国的姑姑家,遇到了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与师父来借宿。因为前一天的淋湿,他的师父第二天病倒,不得不又借住几日。
表姐表弟和一些孩子在前院戏闹玩耍,我在后院的荷塘,画荷花。
雨后的荷花,娇艳欲滴。
可我总也画不好,荷花无论含苞待放,还是开得五彩缤纷。她的每一片花瓣,都有层次上的分别。我调不出那种细微分别的墨。
“你干嘛不跟他们一起玩,一个人愁苦在这画这种伤怀的东西。”
他坐在身后的假山上,眉毛浓黑,笑容干净。
我没理他,继续画荷花。
他跳下假山,过来夺过我的笔,将画布翻过来。笔走神龙,洋洋洒洒,非常粗狂的几根线条画了一幅鹰在上面。
背景一无所有,就一只鹰展翅飞翔,他的骨骼苍劲有力,两只眼睛犀利隐枭。一个人翱翔苍穹,桀骜不驯的孤寂。
他将画笔还我,我愣愣瞪着他。
他笑起来,笑容弥散在荷花的香气里,有很甜的味道。
“鹰活得很有尊严,也死得有尊严。他能预知自己的死亡。
预知自己要死的鹰,就会离开巢穴,飞到人迹罕至,飞鸟决绝的深山。
深山里有大的深潭,潭水深达万丈,终年不冻。鹰在潭的天空,一次一次搏击云霄,直到精力耗尽。
他在苍穹下收拢巨大的翅膀,像一只飞箭,从云霄俯冲下来。扎进深潭,激起万丈雪浪。
飞扬起来的巨浪掉下来,拍打在他的羽毛上,碎成一瓣瓣金银的冰花,让他的羽毛再以浮不起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那是对一种生命的向往。
他是崇敬鹰的,崇敬鹰的桀骜不驯,鹰粉身碎骨的决绝。
他弯下腰,俯身下来对我笑。
他很高,让我总看不到他的眼,他俯下身来。眼睛清澈明亮,棕色的瞳孔里有我的影子。
“如果做不了鹰,就做麻雀吧!麻雀虽行不惊人,貌不惊人,可他的激烈也不得不让人肃然起敬。他是养不活的,不像那些外表俊美的鸟儿,给他好吃好喝,他就欢呼雀跃。麻雀如果被捉住,他就是活活饿死,也绝不进食。他需要的是自由自在,虽然平凡,却是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知道,他选择了做麻雀。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却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人群里。”
那你呢?选择了做鹰吗?桀骜不驯的孤寂,搏击云霄的决绝。聂柘霁没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呢?”他在问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男人时,喉咙有点干结。
“他带着一身墨香,安安静静离开。像麻雀的轻盈,很自然的就来,很自然的离开,从容闲适。”
聂柘霁看到她眼里有风过,是那一季的余香,还有思念的味道。
“你一直行走天涯,是不是在找他?”这句话一出口,聂柘霁就后悔了,自己的淡定从容,耐心隐忍,在这个忧伤的女子面前,竟一点都没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