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田仁祥随手用硬泥巴封堵了洞口,往南沿汪沿儿继续搜寻着。封堵洞口是为了避免以后在空洞口守候浪费工夫。如果发现洞口打开了,就说明洞内还有黄鳝,亦或是有了新入住的房客。
前行不远,紧挨着发现两个洞口,其中一个洞口漫在水面以下。田仁祥查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钓钩交给仁学钓上面的洞口,自己掏出绳套,把绳套从竹管内拉出一截儿,调整了一下绳套,比洞口略大。然后把竹管下端连同绳套没进水中,将绳套小心地套在洞口外围,用泥巴压盖住。一切准备就绪,田仁祥左手握持竹管,右手抓住从竹管后端引出来的套绳,静静地等待着。
原来黄鳝没入水中,隔一段时间需要将头探出水面吸气,田仁祥就是等待着它探头吸气的时机。
忽然,洞口内有了动静,涌上来一股泥水,田仁祥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洞口,两只手紧紧握着竹管和绳索,时刻准备着。果然,随着泥水上升,一个大脑袋慢慢伸出洞口,伸出水面,张开嘴巴……田仁祥没有等到它吸完一口气,左手握紧竹管,右手用力一拉套绳,黄鳝的脖颈就被绳套紧紧勒在了竹管口上。又是一条黄鳝,装进口袋。
田仁祥刚把口袋交给明理,突然黄鳝咬钩了,咬钩的黄鳝死命地往洞里缩,仁学往外拽,竟然拉它不出来地相持着。田仁祥忙弯腰捏住钩杆,用力一提,嗬!一条足足两尺长的大黄鳝被拽了出来。无怪乎仁学拽不动呢!
田仁祥继续往南寻找着。不一会儿,又钓上来一条黄鳝,田仁祥捉在手里,忙喊“口袋”。抬眼看见明理在汪的西北角,正指指戳戳地给莲莲说着什么。东汪西北角、田百伦的大场边上一处表土层下,有一层很厚的金黄色的细沙土层,大半个村庄的婴孩装土裤子用的沙土都取自这里,掏出了几个大小不等的凹坑——沙土塘。一次母亲给果果换土裤子的时候,明理忽然问道:“大娘,妹妹是从哪里来的?”理娘听了一怔,继而随口答道:“从沙土塘里扒来的。”“那莲莲呢?”“也是啊!”“那我呢?”“当然都是了!”由是,明理知道自己和妹妹都是母亲从沙土塘里扒出来的。今天正好来到沙土塘跟前,就认真地观察寻找着自己和妹妹的出生之所。经过认真观察,刚好有三个并排着的大小不等的沙土塘,就认真地一一指给妹妹:那个最小的是果果的;稍大点儿的是莲莲的;最大的那个是自己的。正为找到了自己和妹妹的出生处高兴时,听见了三叔要“口袋”的喊声,赶忙跑了过去。
田仁祥装好了黄鳝,发现莲莲一个人还呆在原处,就让仁学过来领她。
“莲莲,走,看钓黄鳝去!”田仁学走到莲莲跟前,说着,就牵莲莲的小手。莲莲扭动着双臂,说道:“四叔,俺不看钓黄鳝了!”说着依然注视着湖面,显然对钓黄鳝的寻找和等待失去了兴趣。
田仁学也随之往湖面望去:远处葱郁的芦苇梢头有的已经抽出淡紫色的芦缨,在阳光的照耀下,宛若一堵翡翠上涂抹着几点淡淡的彩霞;深水处,菱叶田田,几只野凫穿游其间,倏尔钻入水中,一会儿又从远处冒了出来;近处,湖水澄澈,清可见底,水草袅娜,游鱼历历。
“四叔,我要那个!”忽然,莲莲指着湖心,喊着四叔。田仁学笑了,说道:“那个呀,是野鸭子,会飞,四叔逮不住它。”莲莲不甘心,又指着近处说:“四叔,我要鱼!”“哈,莲莲,你真会给四叔出难题呢!空着两手怎么能逮住鱼呢?”田仁学笑着说,“捉鱼嘛,要网,要罩,要钩。咱家有撒网、推网、扒网子,还有鱼钩,你看见过吗?”“看见过,在东屋挂着呢。”莲莲轻快地回答道。“那明儿个四叔拿扒网子带莲莲来扒鱼,好吗?”莲莲似乎有点儿失望,接着又指着湖里说道:“我要菱角!”田仁学望望湖面深处,幽蓝幽蓝的,水很深。他犹豫了一下,脱下衣服,甩掉鞋子,扑通一声扎进湖水,惊起近处的野凫纷纷踏波振翅飞往东汪的更深处,击起数道飞溅的水花。过了好一阵田仁学在汪心冒出脑袋,三把两把揽了一抱菱角秧子打着扑通游了回来,把菱角秧子甩到岸上,忙着上来穿衣穿鞋。
明理见四叔跳进汪里,便把口袋一把塞给三叔,跑了回来。爷仨围着菱角,翻开菱盘,摘取藏在菱叶下面的菱角,剥开菱角外壳,白嫩的菱肉脆脆的甜甜的。田仁祥又钓了几条黄鳝,见他们几个都没有跟过来,就收起渔具,提着口袋走了过来。他们把剩下的老的菱角摘下来,装进衣裳口袋里,一路回家。这几天忠老爷忙着做着秋收前的准备。早晨起来,把耙扛到场上,又扛来牛套挂上耙,再牵来黄牛套上牛套,自己叉开双腿站在耙上,牵着牛绳,挥鞭赶着牛在场上来回耙着,把板结不平的场面划破松开耙平。然后卸掉耙,挂上石磙轻轻碾平。接着又洒水,把松土润透,晾到不沾脚后,再均匀撒上一层麦糠,最后再用石磙慢慢碾平碾实。等到完全干了之后,平整光洁硬实的场面就形成了,用以把收割来的农作物在上面晾晒、磙碾脱粒。忠老爷轧好了场,又把搁置了一年的砍秫秫的镢头找出来,挨个检查修理打磨好;又把割豆子的镰刀找齐,在磨刀石上一把把磨得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