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秫叶子了。”忠老爷满脸洋溢着即将丰收的喜悦,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身旁的仁学说话。打秫叶子是把秫秸下半截的枯老叶片撕下,以利于秫秫的通风和成熟,同时给将来的砍收提供方便。
离开秫秫地,沿河南行,不远就到了黄盆窑一块长方形的红芋地跟前。漫地红芋秧子严严实实地铺满了起伏的垄沟,鲜嫩的秧梢披绿着红翘首向前,整块田地在阳光的照射下绿油油的散射着点点光芒。忠老爷从田头柳树上折了根稍粗的树枝,打掉枝杈,留下一根独杆儿,试图挑动红芋秧子,结果丝纹没动——果然正如预料——整条藤蔓都被无数的不定根牢牢地钉在了地上。这些不定根一根根都会膨胀成小的红芋,会分散养分,影响主根的生长发育,减少收获。这也正是要勤翻动红芋秧子,阻止不定根的生成生长的原因所在。
“这下子麻烦了!”忠老爷对儿子说,“看来只好用手了。”见红芋沟里还很湿,就脱下鞋子,弯下腰来,一把一把把红芋秧子撕扯起来,仰翻到垄的一边去,亮起密密麻麻的白嫩的细根向上朝着骄阳。田仁学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脱下鞋,弓着腰,一根根扯起红芋秧子翻到一边去。在他们爷儿俩的身后生成了两道泛白的条带,缓慢地跟随着他们往前延伸着。
田仁学翻到一垄中腰,已是汗流浃背酷热难耐口渴难熬了,便站起身来对着父亲大声喊道:
“大!太热了!我渴死了!”
忠老爷已经翻完了一垄,另一垄又翻到中间迎过来了。听见儿子的喊声,也直起腰来,挥了一把汗水,对儿子笑着说:
“乖乖!是热!今儿个太阳真毒!走!歇会儿去!”说完朝地头儿河边走去。田仁学跟在后边也走回河边。爷儿俩到河边洗了洗双臂双手的泥巴,撩水洗抹着满脸汗水。
“走!吃瓜去!”忠老爷对儿子说着,抬腿上了河堰沿河朝南走去。田仁学随后跟着。
南边不远是一片瓜地,满地躺满着滚圆的西瓜。田头依着河堰搭着个瓜庵子,庵前铺着几张大席,一个头戴席篷子的瘦弱中年人正弯着腰摊晒着瓜籽。
“他五叔,一个人在忙?”忠老爷老远打着招呼。
“噢……是大哥!还有仁学,来,快来吃瓜!看把孩子热的!”晒瓜籽的中年人直起腰来,见是田大忠爷儿俩,忙热情地招呼着,摘了几个大西瓜,抱到庵子门口儿,打开来,请他们吃。父子俩抬手摘下头上的席篷子钻进瓜庵子。忠老爷拿过半边瓜,抓出红红的瓜瓤搓洗了一下双手,让仁学也洗了手,丢到一边。重新拿过半边瓜递给仁学,自己拿过半边,用手抓着瓜瓤大吃起来。田仁学正渴得嗓子冒烟呢,也忙不迭的往嘴里塞着西瓜。这个中年人是村西头儿的田大道,行五,是田大忠的近支堂弟,又亲上加亲是田仁喜的三姨夫,也就是田大忠的连襟。田大道今年种的是籽籽瓜,瓜籽很大,主要是收取瓜籽,来人吃瓜是不收钱的,留下瓜籽就行。如果瓜熟的太多,一时收不过来,每每用小攮子把瓜一个个扎破,让它加快腐烂,以便于收取瓜籽。忠老爷一边吃瓜,一边与连襟交谈着。
“这场连阴雨,没能来瓜地,今儿个才来,已经熟烂了好多,刚好收瓜籽。你看,我已经淘洗晾晒了三张席子了!今年瓜不错!”田大道高兴地述说着。
“是的,”忠老爷往嘴里塞了一块瓜瓤儿说,“这回天晴起来,今年的旱涝就定局了。看势头,今秋一定是个大丰收!”
吃饱了西瓜,忠老爷爷儿俩走回到自己的红芋地头儿的柳树下,甩掉席篷子,和衣下到河里,脱下早已汗透了的短衣短裤,边洗澡边搓洗着衣裤。很快热消暑解,见附近没人,爷儿俩赤身上岸走到柳树下,拧干上衣擦拭着头上身上的水,又把拧干了衣裤穿上,感到凉悠悠的,挺舒服。稍停,戴上席篷子,走进红芋地里继续翻着红芋秧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