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二楼。果然,在临窗的位置还有一张靠边的小桌,仅一个座位,恰好适合苏思语这样的独行者。
离开昆仑已有数日,却是一事无成,别说干什么大事,小事都没有半件。苏思语心中郁结,没心思在饮食上多做讲究,顺着那伙计的推荐随意要了几个拿手菜,待酒菜上齐,一个人自斟自饮,还可以从窗户上观察月华城的繁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一刻酒足饭饱,吃得十分满意,一招手,便要叫来伙计会账,可是手才刚刚扬起,突然发现桌子上刚才放包裹的地方,空空如也,那个装有他为数不多的盘缠的小包,竟然是不翼而飞。
那伙计眼睛倒是够用,就这一伸即缩的招手,也照顾到了,笑呵呵地走近来,微微躬身:“小哥吃好了?承您惠顾,一共是三钱银子。”
苏思语登时面有难色,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饭店伙计最常见的就是这般表情,对这种情况的应对简直好比是高明的武学名家面对一招最寻常的黑虎掏心一样娴熟。只在一瞬间,满面笑容消失无踪,切换成一张笼罩着寒霜的脸孔,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小哥是想说手上不便?”
苏思语忙不迭点头,急急地解释道:“刚才我这包袱还放在这里,就一转眼的功夫,就……”
“得了!吃白食还偏生找个好听的借口,包裹?我怎么没看见你带了什么包裹。吃就吃了,照规矩,后厨刷碗三天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别扯什么包裹的事,还要咱松鹤楼赔你的不成?”
这伙计口舌便给,连珠炮似的一番抢白,自然比本来就理亏的苏思语流畅了十倍不止。
苏思语羞愧欲死,没曾做上万人敬仰的大侠,先被这酒楼伙计当作是吃白食的浪子,真是流年不利。现在怎么办?认了人家的规矩安心刷碗,还是索性施展轻功一走了之?后者当然是容易得很,却连同昆仑派的脸都给丢个干净!可是,用这勤学苦练三年寒暑的两仪化影掌刷碗?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活活气死。
“到底怎么着啊?咋还草鸡了!也就是让你刷几天碗,还委屈你了不成?没瞧出来你这扮得还是大户少爷啊!我给你说,就你这号人,老子一年之中总要见上十个八个的,你若是……”
苏思语正犹豫着,那伙计却是不依不饶的声音越发拔高,引得二楼雅座上各桌客人都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更加令他无地自容。
“罢了!”
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让苏思语难堪的局面。
“不就是一顿饭钱么?我看也没吃什么龙肝凤髓的,记在我洪乐天的头上!杀人不过头点地,谁没个走窄的时候?犯不着这么寒碜人。”
那伙计抬头一看,哟!这不是洪员外么?这可得罪不起,连忙赔笑道:“洪员外言重了!哪能叫您老破费,既然您老人家看得起这小子,这顿饭就算咱们松鹤楼请客啦。”
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苏思语极度窘迫的时候,遇到这乐善好施的洪员外,心中无限感激,连忙站起身,来到那洪乐天的桌旁,深深一躬:“在下多谢洪老丈的仗义援手,若有机会必当有所补报。”
洪乐天点点头,这年轻人也算得上懂礼数,不像是故意吃白食的,“年轻人,一时不便不打紧,只要是有手有脚,总不会挨饿受冻。来,这十两银子你且拿着,也算是你我一场缘分。若在这月华城内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可以来城西员外府找我。”
萍水相逢,不但解了围,还慷慨赠银,苏思语心中感激,也不矫情,这到底是个无钱寸步难行的世道。接过那锭纹银,向洪员外再次鞠躬,转身离去,不愿意再停留在这令自己丢人现眼的酒楼,周围的食客已经指指点点的颇有微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