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香草儿过敏,所以就向后退了几步。掩鼻望去,薄膜里的女孩,长脸、高颧骨、大鼻子、粗脖子,极其丑陋,云中杉就算被毁容一百次,也不会丑成这样。
香草儿渐渐变淡,进而变成了刺鼻的腐臭味,“女孩”也瞬间变成了一具腐尸。大概是遇到了空气,尸体瞬间氧化。
看到眼前这恐怖恶心的场景,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但我皮摩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何况面前这具短小的尸体呢。
胆子这么大,缘于我在国外漂泊多年,各种灾难见得多了,尤其是回国前夕,老板和同事们被枪手打死在郊外的别墅。我因为陪老板的情人去医院治疗梅毒,幸免于难。但当我深夜一人回到别墅,推开门的那一霎那,赫然看到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死相不同地陈列在面前,那种震撼,那种惊悚,无法言说。嗅觉刺激更是强烈,屋里面的血腥味儿像是街头拉客小姐身上的劣质香水那样呛鼻子,至今难忘。
这还不算。尸体被拉到停尸房后,又遇大火。警局找我们指认尸体。老板的情人早就携带钱款跑路了,就剩下我一人在几百具被烧得半生不熟的尸体内翻找我的同事和老板。这个工作整整干了三天。接下来的数年,我不吃烤肉,看着都恶心。
你以为这就完了么?没有。警局接下来要进行尸检,还得找被害人家属在旁全程见证。虽然那时老板夫人孩子已经先行抵达,但是人家哭过一场后,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于是,我又在解剖室呆了三天。
解剖前,验尸官要把死者的衣服全剥光,头发全剃光,再开颅、剖腹,把器官一件一件拿出来目测观察,然后切片,最后一步是缝合。
江漪也未能幸免,身中几十枪,胸部都被打烂了。只有解剖她的时候,我才从门口的椅子上挪到了解剖台。再漂亮的女人,躺在这里,也就是一具尸体,无声无息,无哀无乐,炫亮衣服不再多彩,美貌的容颜不再诱人。解剖室的经历又给我留下了一个后遗症,我一看到锃亮的光头就会想起解剖台上被剃光头发的尸体,以至于我至今仍对光头避而远之。
不畏生死,还因为我在雷子岭刚刚死过一次,死亡已不再陌生。
闲话少叙,为了救云中杉,我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断跳下泥潭,扛上来一个又一个“云中杉”,每次的结果都令我十分失望。
就这样往往复复折腾了二十多分钟,也没把云中杉救上来,要不是我水性好,体力棒,早就挂了。
泥潭边倒是多了一百多具粉色薄膜包裹的女子。这群女子都没穿衣服,年纪十五六岁,梳着同样的发式,面部表情扭曲恐怖。我猜她们可能是某个野蛮王国的人殉,被集中杀死后装入特制的布料,放入主人的墓中。后来因为主人的坟墓被大水冲垮,所以这些人殉顺着洪流漂到这条山谷,沉淀至此。
我坐在淤泥里面,吐了几口泥水,决定放弃。沉在水里这么长时间,云中杉早就死了,此时应该在地狱守护使者那里准备复活了。
正当我打算休息一会儿,然后展开翅膀去找王步纯的时候,泥潭中突然浮出了一个女子,静静躺在水面上。她身上没有粉色丝袜,身形又纤细,且比那群“丝袜女人”高出一个头,这个应该是云中杉了。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仰泳,难道已经死了?如果死了为什么没去复活呢。
带着满腹疑问,我跳下水,把她拉上了岸。果然是云中杉,其紧闭双眼,鼻嘴处全是泥沙,凶多吉少。不过腹部平坦,由此判断没灌进去多少水。
她身上的衣服不多,外套早在滚下深谷的时候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衬衫也早就被划成纷纷扰扰的碎片,无迹可觅,里面虽然还穿着白色的胸挡,但是也被刮得七零八落,害得两乳露在外面。鞋子还在,但是裤子只剩下裤腰和皮带,两条裤腿、裤裆和内裤都不见了,像是穿条穗状短裙。
我比她强不了多少,隐形衣、外套、线衣也都在滚落的时候弄丢弄破,只剩下一件布条装一样的棉背心。鞋子也在,裤子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腰间的皮带,还好有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遮羞,不至于走光露点。
总结:出门在外,有一套结实的行头比什么都重要。
我帮她把脸上的泥沙抹去,试了试鼻息,居然还有微弱的进出气。到底是神仙,命真大啊。要是平头老百姓,掉进水里那么长时间,浮上来的时候肯定是尸体了。
我对急救并在行,只记得专家们在电视里演示过“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首先尝试“心肺复苏”,我把手放在她的胸部,用力挤压了三五分钟,她没有一点反应。
但是我却无耻的有了反应。
算了,我还是尝试一下人工呼吸吧,趴在她脸上,刚刚掰开她的嘴,还没等我的嘴贴上去,就有一股脏水从她嘴里涌出来,喷我一脸。脏水里面还带着泥沙,应该是她落水之后喝进去的。
吐出脏水后,她有气无力地睁开了双眼。
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