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二十五。
事实上,这家伙有没有过二十都还在两可之间。一身兽皮制成的衣物裸。露着双臂和小腿,即使时近深秋也丝毫没有畏寒的模样。粗眉大目,模样与杨恪倒是走了个极端,看样是个粗犷的汉子。
那汉子手中拎着一柄木剑,正蹲在地上聚柴生火。眼见杨恪走了进来,他不禁抬头眯眼也打量了对方一番。
许久,杨恪对他笑了笑问道:“晚上一起做个伴可好?”
那年轻怪异的汉子看了一眼杨恪,再度低头摆弄起手中的柴火,头也不抬的道:“这地方不属于我,足下若是想住,无人能拦。”
让杨恪有些意外的,这汉子外表虽然粗犷的可以,可出口说话时的话却是文绉绉的。而且腔调并非什么震耳欲聋的粗壮言语。反而温文尔雅,听口音不像是秦人,倒有些楚国的味道。
杨恪也不见外,自顾自坐在那人对面的地上。来路上,他已经去旁边逮了两只山鸡,此刻也不避讳就在那汉子面前拔毛收拾干净,等那汉子升起火后便直接放在他面前烧烤。
起先,那汉子不加理会,自己啃着自己随身带来的肉干。可等到鸡肉渐渐烤熟,肉香四溢时,他却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也配合着叫了叫。看见杨恪扫来的目光后,难得竟是脸红了一下。
杨恪没有笑话什么,将两只山鸡中捡了只肥大的递过去。那汉子道了声谢,便开始大口大口的撕咬起来,吃得满嘴油腻。杨恪则将鸡肉中软嫩的部分丢向身后小黑,只把骨架和这只鸡挑拣着吃了。
两人一驴都不说话,只是在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西方,最后一缕阳光坠入黑暗,大地瞬间被阴影笼罩。唯有这路旁破庙还传出了一盏篝火。
两人一驴都吃饱后,便再度陷入了沉默。不过气氛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生分,有了点融洽。
那汉子看了看满地鸡骨头,对杨恪认真的道:“改日我还你一只。”
在旁人听来可笑的言辞,在杨恪耳中却显得顺理成章。他点了点头,道:“那我一定要一只更肥大的!”
两人相顾而笑,终于又少了些戒备。
眼见和对方混得熟了些,杨恪便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对那汉子拱手作揖道:“敢问足下,祖上哪里人?”
第一次见面便被问及祖上,在旁人看来恐怕是极为失礼。可杨恪那张俊秀的面孔配上身后那头有些憨又有些蠢的驴脸时,偏偏就能让人觉得他十分可亲。这些年来杨恪在安阳“作孽”不少,可还真是少有人会气急败坏的找他拼命。其魅力可见一斑。
那汉子看模样不常与人说话,愣了片刻后又想了好半天,最后才抬头对杨恪道:“我父亲本是楚国云梦人。十年前北上,带我入秦境荒原历练。”
这番回答磕磕绊绊,但却是让杨恪听出了不少东西。他愈发觉得有趣,对那汉子问道:“足下十年间便没有出过荒原一步?”
“父亲三年前病逝,我为父亲守灵三年,第一次出来。”
“荒原生活十年……大不易啊。”
“我也说过这话,可父亲却说总好过江湖险恶。我虽然未曾经历过什么江湖,可想想也觉得父亲说得有理。所谓艰辛,大抵是在说清贫,可清贫一点却更容易满足和开心。”
杨恪闻言一笑,觉得这个汉子很对脾气,伸手道:“安阳城里的一个书生,杨恪。”
汉子愣了一下,方才明白对方是在自我介绍。他擦了擦满是油腻的手掌,挤出一个有些生硬的微笑,将手与杨恪握在了一起,道:“楚国云梦的一名剑客——凌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