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徒极的声音在林中阵阵回荡而后渐渐消散。一缕乌黑的头发坠地,赫连徒极将手中的鬼头大刀重重插在地上,溅起一片篷飞的泥土碎叶,也吊起了云裳紧揪着的小心脏。
到现在为止,她就是再如何反应迟钝也已经知道了决死斗的意义。也正因为知道了其中的意义,她便更是为参加“决死斗”的杨恪所担心。在她看来,只有正心境六级的杨恪,恐怕还根本不知道对手真正的强大与可怕。
“书生……你……你……”云裳虚弱的声音想要对杨恪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后者那副好似胸有成竹的笑容时,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于犹豫了许久,她对杨恪悄悄说了一声“小心”,那声音细弱蚊蝇,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在这种时候说出一句废话。
杨恪对云裳笑了笑以做安慰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这个时候,也当真不是闲聊寒暄的时候。他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一双手的手心里却早已是肆意汪洋的汗水。
第一步是赌对了,可第二步还必须要接上才行。连环计,一环都不能有差。
两人以为杨恪是要和赫连徒极比拼刀剑拳脚,却不知杨恪真正想要比拼的却是智慧。比脑子,杨恪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想到这里,杨恪扭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对面,赫连徒极的下巴冲杨恪挑衅似的抬了抬,道:“小子,既然你能知道‘雪峰城圣主’和‘决死斗’的事情,那我也不欺负你。你现在没有武器,我也不用武器。你还没有突破诚意境,老子也不动用诚意境以上的手段。单单靠体术……老子就能够把你吊起来打!”
杨恪心头一喜,对赫连徒极弯了弯腰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咬文嚼字的穷书生……看招!”赫连徒极一声断喝,立刻便向杨恪冲了过去,谁知杨恪却连格挡的姿势都没有做出,只是挥手冲着赫连徒极摆了摆,样子随意的道了声“慢着!”
本已经挥拳冲锋起来的赫连徒极只好在半途中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疑惑的问向杨恪:“小子,你还想怎么样?该不会怕了吧?”
杨恪扭了扭脖子,对赫连徒极不屑的道:“怕了?我杨恪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怕’这个字!你既然不占我的便宜,我杨恪自然也不占你的。狄人擅长草原平地上的冲锋战,而这里却是丛林密布。跟我到那边空地上来,即使是在空地上,我一样把你吊起来打!”
说着,竟是把刚刚赫连徒极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还了回去。赫连徒极闻言一愣,旁边的云裳也有些不明所以。
不占便宜?
刚刚赫连徒极说:不用诚意境之上力量的时候,是谁说的:固所愿,不敢请耳?明明都已经占足了便宜的情况下,偏偏还说什么不占便宜?这难道就是中原人常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赫连徒极眼睛一转,草原人特有的直觉让他有些犹豫,他冲杨恪笑了笑道:“小子,你耍的是什么花样?不需要去平地,就在这里就好!狄人不在乎什么地形、地利!”
杨恪讥笑道:“怕了?”
时人常说:“请将不如激将”。看来这句话着实不假。两个字而已,刚刚还犹豫不定的赫连徒极顿时恼羞成怒,甩手一声冷哼便大步向杨恪所指定的空地走去。
原本,作为西戎派来秦境的斥候,赫连徒极的心性耐心具是上乘,哪里会中这区区小儿科般的激将法?然而此刻来激他的毕竟是杨恪——一个正心境六重的小喽啰。
赫连徒极心道:就算你在那边挖满了陷阱,布好了机关又能怎么样?那点小东西能奈我何?一个正心境六重的喽啰而已,就是变出大天来也绝不是老子的对手!一会儿拿你来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再去干爆那个小妞……
杨恪一见赫连徒极果真向空地走去,嘴角极快的一翘却又骤然收敛,心中登时松了一口气。
第二步也成功了。
现在,就看最后一步——他到底是必须拼尽全力的打上一场才行!
杨恪看着赫连徒极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心道:遇见小爷我也算你倒霉,所谓“骄兵必败”,今天就让小爷我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他心头暗笑着,表情却显得愈发凝重起来,随之也默默跟了上去。
林中空地其实也不怎么太空。在幽暗森林这种遮天连叶的地方,一块巴掌大的缺口就能称为“空地”。而两人如今所站立的地方仅有一间客厅大小。和刚刚所在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几棵树。
头顶隐隐有星光投下,将刚刚入夜的地面映得很是清楚。
杨恪此时终于摆正了姿势,那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拳法起手式,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新奇,不过是寻常正心境修行者们强身健体训练反应能力的套路罢了。看了这样的姿势,也更让赫连徒极心生不屑。
摆好姿势后,杨恪对赫连徒极道:“开始吧。”
“哼”对面,赫连徒极根本不屑于与杨恪搭话,一声冷哼随即便冲了过去,速度竟快成了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