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每一页的开启显然都绝非易事,因此每一页要记录的东西自然也应该是无比的珍贵,否则怎么配得上这样一种载体?既然如此,这第一页上的《正心篇》和《诚意篇》也就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想通了这一点,杨恪便再度沉心下去开始在识海中诵读起了《龙魂谱》上的文字。
“初时,意念相接,天地通玄……”
杨恪一字字的看去,一句句的研究着,不肯放过哪怕一个笔画的出入。终于,当他读到第五句的时候,杨恪顿时发现了不同!也只有这一句是截然不同!
十句《正心篇》杨恪早已是倒背如流,因此他对于其中的异样他自然十分的敏感。可是当他读罢这句话后,杨恪竟是被惊得目眩神驰。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句细小差别的问题,这一句简直就是在颠覆人们的想象!
正心篇的第五句杨恪记得很清楚,是“摒外物于心外,识海清明”。可是这本《龙魂谱》中却是在说,要“纳天地入我心,识海清明。”一句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纳万物入我心?
一个凡夫俗子的心里又怎么能容得下天地万物?
识海清明?
若是心中有了万事万物,又怎么能做到识海清明呢?
这句话若是被外人听见,必定会直接对杨恪大加嘲讽,因为这简直就是在颠覆常识!正心就是要摒除杂念,使心意为正。若是万物入心岂不是烦恼迭起,一颗凡心怎么可能还端正无碍?
违背常识!根本就是在违背常识!
可这本书的存在本身不就是在违背常识么?
杨恪的嘴角忽然一笑,心中如是想到。
既然当年就已经选择了这本书,那么事到如今就不需要再去怀疑,不需要再做犹豫。总归他现在就已经是个无法修行的书呆,就算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读一辈子书去!
小爷干了!
很早很早之前,当幼年的杨恪选择将这个秘密保存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孤注一掷。而且,如今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试一试,他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或许还能用自己的力量帮杨家度过一劫。若是不试,不单眼前的危机无能为力,他辛辛苦苦了十一年的人生岂不也是被一起否定了么?
那毕竟是十一年啊!
“干了!”
杨恪咬牙喊了一句,缓缓闭上了双眼。正心的过程杨恪早已经做过了一次,早已经有了经验。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是要反着来,他要“纳天地入我心”。
识海在他的意念之下开始向外延展,无数的触角开始延伸。然而杨恪却一无所获,他的识海当中除了那本巨大的《龙魂谱》外仍旧一无所有。将万物丢弃出去很容易,可是让万物再入心中很难。
所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你既然已经弃万物如敝履,万物又为何要乖乖的入你心中?
杨恪额头上的青筋乍然闪现,所有的触手都被弹回。他的请求被整个世界所拒绝!
但是杨恪却并没有那么轻易的放弃,既然无法说服整个世界,那就先说服自己这间小小的屋子。
向四面八方延展的触角倏尔聚拢,开始变得集中、有力,慢慢摸向了自己身下的这座石床,摸向了门后那堆破箱子,摸向了茅屋当中无数的藏书。杨恪脸上的汗水滴答滚落,衣衫浸湿。
他在和这些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死物进行拔河!那已经裂了三道口子的破箱子仿佛突然长了脾气的大小姐,对杨恪的请求理也不理。这座杨恪平日里睡觉总嫌太硬的石床仿佛也成了某个高傲的公主,对于杨恪的请求完全的无视。而任凭杨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这些平日里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的死物,此刻却整整齐齐的对他回应了一个字——“不!”
又一次被拒绝了,杨恪陡然感到一阵虚弱和寂寞。两次不成,功法竟然开始了反噬?
不由得杨恪吃惊,虚弱和寂寞的感觉刹那间便已经将他包围、淹没。
那种感觉仿佛是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一样,众叛亲离、天地厌弃。苍茫的宇宙中只有他一个人踽踽独行在空旷的荒野里,一如十岁那年最可怕的回忆……
杨恪不喜欢这样的回忆,他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可他并不喜欢孤独。那种感觉让人绝望,让人抓狂,让人想起那最可怕的四个字“生不如死!”
狂野风萧,烈风急急,陡然间黄沙扑面,大地龟裂。这孤独的感觉如此让人惊悚,好像这世界马上就要将他吞噬了一样!流沙开始在脚跟下蔓延而上,他的身体开始不断的下落,不断的沉沦,不断的在这个世界里消失。
抛弃了世界的人,世界自然也要抛弃你……
天地倥偬,赤条条来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嗯啊——”忽然,一声响亮驴叫惊破了杨恪的思绪,刹那间他脚下的流沙、身周的狂风,遍地的旷野骤然消散。一头小黑驴欢快的冲他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晃着长长的大脸和光棍似的尾巴。大嘴舒张,显得开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