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祖辈靠江活命的土著渔民来说,这种本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然而初春时节因何飘起冬天的雾,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乌篷船还在前行,只是忽左忽右,试探着横切江流而行,原来众人见横竖找不到那孤岛,索性先划到对岸再做打算。
过了半个时辰,乌篷船终于靠岸,众人才发现脚下的竟不是江心孤岛,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沙洲,蒌蒿遍地,呈大葫芦形,乌篷船正停泊在葫芦腰上。
卢玉峰见那渔夫神色有异,道:“渔家大哥,你可见过这么一个沙洲?”
中年渔夫面色惊疑不定,道:“这三十里江面的港汊洲岛,我无一处没到过,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沙洲。”
萧韵兰道:“或许我们已经顺江划出了三十里,也或许江中泥沙堆积,新造了一个沙洲也未可知。”
李素婉点头道:“目前也只有这两种解释还说得过去。”
那渔夫却只是摇头道:“怪了!怪了!”
众人正要往沙洲深处探视,卢玉峰忽见江面上现出渔火一点,继而是一阵阵“呼啦呼啦”的桨声,道:“此刻夜黑雾大,莫非也是只迷路的渔船?”
等那桨声近了,卢玉峰才看清,那不是渔船,而是一张大竹筏,竹筏上立着三个女人,居中是一位容色甚美、身姿婀娜的盛装女子,两旁各侍立着一个美目流盼的垂髫丫鬟。
这三个女子俏立于竹筏之上,连个斗笠也没带,全身衣服都已潮润,雨水打湿了她们的黑发,紧贴在额际,显出无比的楚楚可怜。
那盛装女子道:“小女子主仆三人游玩斜江,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加上大雾弥漫,此刻迷了路,又无雨伞斗笠,还望各位能容我们到船中暂避风雨!”
中年渔夫见了面露怜惜之色,道:“好吧,我们暂时还不走,你们三人先到船中暂时避避雨。”
听完那女子与渔夫的对话,卢玉峰不仅没有欣赏渔夫的善良,居然心生一阵难以名状的惊恐,惊恐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天气,渔夫借船给人避雨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何况请求的人是这样三位楚楚动人的姑娘。
但就因为太合理了,事情又太过顺理成章,卢玉峰的心头突然一阵发紧,头脑飞快地旋转起来。
大竹筏已向岸边拢来,只听“嗖”的一声,萧韵兰突然将头戴的斗笠掷向竹筏,岂料那盛装女子竟不去接斗笠,反而“嘤”的一声吓哭了,任由那斗笠自头顶飞旋而过,又落回了萧韵兰手中。
中年渔夫怒目萧韵兰,道:“姑娘,你功夫再好,也不至于向一个弱女子耍横吧?”
萧韵兰也是一惊,她本来也和卢玉峰一般怀疑三个女子的身份,便要掷出斗笠探个虚实,岂料不仅吓哭了那女子,还把渔夫惹怒了,这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当即道歉道:“船家大哥莫怪,我以为姑娘是练家子,便以练家子的方式将斗笠送给她,当真是对不住了姑娘!”
盛装女子的双目已经哭红了,两个丫鬟不时以锦帕为她拭泪,道:“我们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哪里是什么练家子,罢了罢了,不知者不怪!”
中年渔夫长出一口气,道:“还是人家姑娘明事理!姑娘请吧!这雨看来要越下越大了!”
卢玉峰听完这句话,他的手已冰冷,因为他偷眼望向那盛装女子时,见她不止眼皮红肿,双目已然充血成石榴红,红得几乎随时会滴出鲜血来!
再看那两个丫鬟手中的锦帕,哪里有泪痕,分明是一片殷红,原来她们为主人拭去的不是泪水,竟是鲜红的人血!
他随父行医多年,深知眼出血又称眼中风,得此怪病者仅限于年老体衰的人,像她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绝不可能有这种骇人的眼疾!
李素婉笑了起来,道:“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住在哪个风水宝地,我们也好等雨停了护送姑娘一程!”
卢玉峰硬是压下心中的惊骇,只因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他只觉李素婉这一问非常及时,与刚才萧韵兰掷出斗笠一样,也是在投石问路。
盛装姑娘不耐烦起来,道:“我家住岷江,这趟是走亲戚,就和两个丫鬟北上来了这里!”
李素婉道:“哦?刚才姑娘不是说,到此处是来游玩的吗?”
盛装姑娘道:“一则为探亲,一则为游玩,还有什么可问的!”她吩咐两个丫鬟道:“拢岸去!快!”
李素婉道:“且慢!岷江此刻是冬天还是春天,为何姑娘你还一身冬衣,两位丫鬟却是一身夏装呢?”
盛装姑娘愈发恼怒,厉声道:“岷江当然是冬天,到处是厚厚的冰碴子!”
众人连同渔夫都是惊诧莫名,李素婉笑着接口道:“那时候你就游了过来,发现这里已是春暖花开是吗?”
盛装姑娘顺口答道:“可不是么……”一句话出口,连她自己也不由失声惊呼起来!
那渔夫闻言惊恐地尖叫起来,他即便再笨也懂得,能从岷江溯流而上游到斜江的绝不可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