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纵队顺利突围,忍痛使用彭德清师,这种心情和气魄是可以想见的。的确,使用十师是最妥方案,由于该师只两个团,兵力不足,我又以第一师参谋长余光茂同志率第三团加强该师。我和陶勇同志商定了,一、四纵队其他领导同志也取得了一致意见,于是行动开始。
七月二十四日,我们故意向东行动,直逼向城,与敌整七师、整四十八师激战终日,给敌人造成我军向东突围的假象。敌人一看,马上调整部署。一十六日敌伞兵纵队自台儿庄进占峄县,敌三十三军一部进占齐村,一齐向东压来。彭德清师与敌纠缠后,天还未黑,就大张旗鼓地向东行动,向沂河前进。敌人果然上当了,得到情报,赶紫行动,向东追击。趁此时机,我率一、四纵队挥师西去,以第一师为前卫,在距敌军十华里外,疾速前进,进占齐村西北十五里的要隘山下,掩护全军通过。二十八日晚,我一、四纵队于滕县以南,冒着倾盆大雨,跨越津浦铁路。声东击西得手,我们就与追击敌军拉开了整整一天路程。
天亮以后,敌人才发觉追赶的只是一个师,知道中计,赶紧掉头,连即将渡河的彭德清师也不追了。但敌人失策了,要追上我们谈何容易,已相差整整一夜的路程,我们六个师已乘虚向西突围。而由于敌人改变部署,我们原先估计将遭到重大损失的彭德清师完整地顺利渡过沂河,跃入沂蒙山。
一、四纵队的部队,过去常吵架。有时狭路相逢,少不了争前恐后,互不相让。互相有些看不起,因为都是主力部队嘛,什么时候总要争个高低。但配合作战却一直很好,总感到同是新四军部队,不能丢人现眼。这种感情确是微妙得很。它决不是山头主义,也不是小团体主义,也不是风头主义,而是渗透着阶级友爱的革命英雄主义,所以在严重关头,团结一致,显示了自我牺牲精神。
我们两个纵队虽然跨越了津浦铁路,艰苦的斗争仍然等在我们前面。对于要了解我军如何突破鲁南敌军包围圈的同志来说,这可能是最艰苦的一段了。那是独山湖水网地带,七八十里路汪洋一片。部队全部暴露,任由敌机疯狂扫射。连绵阴雨,被服装具全部湿透,鞋袜全无,赤脚在水荡或泥泞里行进。村庄已被国民党军队和还乡团抢掠一空,粮秣无着。到处散布着还乡团的地主反动武装,不时响起冷枪,突然飞来流弹。确是吃尽了苦头,受到了考验,部队遭到很大损失,非战斗减员不少。有一次过河,水流湍急,谭启龙同志骑的马,力气小,加上过度疲劳,一个浪头涌来,连人带马都给冲走了。刚巧我在一边,顺手一把拉住,否则,恐怕他就见马克思去了。部队极为狼狈,空着肚子行军作战,疲劳程度是无法形容的,倒在路边的泥坑就睡着了,炮弹和炸弹的交替爆炸也唤不醒我们。女同志就更加艰苦,政治部的、后勤部的,加上野政文工团的,为数不少。徒涉滕县以西的沙河和独山湖边水荡时,矮小的女同志就遭没顶之灾了。幸得随军的胶东民工担架团的大汉们把她们挟着背着,虽然免不了喝几口水,终于到达彼岸。一个个憔悴不堪,面黄肌瘦,披头散发,令人不忍目睹。但不走不行,不走就会全军覆没!
我和副司令员何克希、副政委谭启龙亲笔签具了“紧急动员令”:“……由于我们迅速调头,已经开始将敌人调动和撇开,但也由于连续大雨,影响了我们按原定计划行动。亦因此敌人已调来一部分兵力,企图拦阻我们前进的道路。我们必须立即准备作战,粉碎任何拦阻我们前进道路上的敌人!……今天的情况,正是考验我们每个干部党员党性的关键!**员更应该带头起模范作用!”这在部队中燃起了革命英雄主义的烈火。
七月二十八日晚,我一、四纵队冒大雨跨越津浦铁路。二十九日,因沙河水位暴涨,北上受阻。三十日,敌欧震兵团的整七十五师、八十五师、五十七师自滕县西犯,堵我北上,企图压缩我军于独山湖以东狭小地区后,加以围歼。我命令第二师先敌抢占休城东北的战家河,其余部队于白天冒着敌机的轮番扫射轰炸,分路徒涉沙河等三条急流。此时,敌已进抵沙河东岸,与我第二师隔河对战。当晚,部队开进,敌仍尾我追扰。第四纵队第十二师抢占大占村一线高地,掩护其余部队向西北挺进。我后卫第一师接替该高地时,敌整五十七师趁隙占领,经一师猛烈攻击后夺回。三十一日,一师阵地整天为敌猛攻,数度告急,敌未能得逞。入晚,部队继续北上,第一师扼守郭里集东北的王山、卧牛山一线,以掩护全军通过郭里集至马坡一段水阔八里、深及胸部的泛滥地带。敌人当然不会放过我们,攻击更为猛烈。我扼守王山的第一团第九连的一个排,英勇奋战,伤亡殆尽。八月一日,白天行进,通过泗河,终于在这个建军节的纪念日,与右路陈、唐兵团胜利会师。当晚,部队进抵济宁以东,准备在济宁以南,西渡运河。二日晨,敌整八十四师阻我西进,激战终日,遭我严重杀伤后,回窜济宁。三日一时,我绕过济宁,于大长沟分三路抢越运河。敌第五军经兖州西犯,于三日六时赶到大长沟,但我军已胜利进人鲁西南大平原嘉祥地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