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疾听女儿不禁在抽泣,转过头去如实相告:“李少侠他身负的伤势并无大碍,不过……”
毕雅涵就算再清醒冷静,也不免心如煎熬,追问道:“不过什么?风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毕雅涵也不愿活了,他……他……这样不死不活,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会变成这样?”
“哎!老夫曾对啸云有过教诲,虽非师徒,但情若父子,没想他会沦落为今日这般田地,老夫实在是误人子弟,罪孽深重。与他大哥也是最近才结识,方才知晓原来啸云与吟风少侠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无奈造化弄人,竟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害吟风少侠落得这副模样老夫也愧仄万分。他体内功力精纯浑厚,及时护住了心脉,外伤,内伤皆不足为虑,老夫算不上救死扶伤,但亦能竭尽所能将其治得完好无损,只是他定是为亲如骨肉的兄弟之事感到过意愧当,所以……所以心神沮丧,难堪重创。”
在场之人都知道心中的创伤还需心药治,才可以化解消弭痛苦,否则医不得法,讳疾忌医只会加剧他的病情往不可设想之境恶化,然而,连自忖医术高超,救死扶伤的沈闻疾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只有望而生畏了,整个场面变得唉声叹气,气氛沉闷。
而牛皋却冲至李吟风跟前,屈身跪地,神色激动地伸手抓住李吟风的右臂,轻轻地摇晃他那有气无力的残驱,大声喊道:“风兄弟,你这是怎么啦?想你一直百折不饶,绝不低头,如今竟会变成这副模样,你醒醒,看看我是谁?我是牛皋啊,怎么忘了当年我们太行起誓,各自激昂志气,击掌为约,不将鞑虏尽驱,不尽收失地,让天下从此永享太平为毕生心愿,如今你……却……”
毕雅涵生怕他的鲁莽让心爱之人的身体整个被拆散了,担忧地轻言劝道:“牛大哥,吟风他……”
沈闻疾也是不住劝慰:“牛将军,吟风少侠身子虚弱,你的心情,老夫最能体会,还是且让他静心休养几日后再看看,否则……”
牛皋难以自已地大喊大叫,对二人的劝阻充耳不闻,“不成,吟风兄弟,你可知道我们‘岳家军’已经筹备万全,就等你重振精神与我们一起上阵冲锋,将恶贯满盈的金贼杀个痛快,岳大哥那边朝廷也好像松口了,准备让他重回军营,有望派杨沂中将军前去劝悔岳大哥重回沙场,当时候我们兄弟同心,共攘大事,何其壮哉!如今我大宋上下齐心,斗志高昂,势必一举收回河南、河北,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誓言,要歃血沙场,丹心报国吗?却在这里为小事耿耿于怀,而弃天下黎民百姓不顾,这是胆小鬼,懦夫所为。”
毕雅涵反斥道:“牛将军别说了,我念你是风哥的结义兄长,若你再拿言语刺激他,对他再增伤害,休怨我对你无礼得罪了。”
牛皋情绪又低落许多,声音呜咽地道:“风兄弟,但牛皋这次却又不得不来,就算再忙脱不开身,也要前来见见你,朝中奸佞小人却在作梗,朝廷局势并不明朗,而且……屡年兴兵北伐,劳民伤财,朝廷乃至皇上对我部大有怀疑猜忌,岳大哥又在守孝,我本想前去庐山将实情告予他得知,顺路过来探望我们当年最为年轻,最为坚定的兄弟,谁料竟会是这样……”
毕雅涵、沈闻疾、沈凝三人见他说到这里,也情难自禁地流下泪水,谁也难想象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也有多情柔怀的一面,可是李吟风是否真能听得进去,都不由专注着他此刻神情的变化,那怕只有一丝的微弱声息也算是莫名的欣慰。
牛皋缓缓地松开李吟风的左臂,看样子也知难而退地放弃,那种不甘的遗恨跃然脸上,甚为痛惜不已,缓缓沉凝地站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不再增添他的重负,给他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恢复,毕雅涵又紧抱着李吟风不住地轻泣,沈闻疾见牛皋这样的大英雄都爱莫能助,唏嘘长叹,热心地关慰一句:“牛将军这是准备前往何处?”
牛皋怅意地抬起头,透过树荫之间的空隙望着天上的云淡风轻,感叹一句:“吟风兄弟如今变成这样,我怎敢再蓄意刁难,就算他重恢心智,也不便再怂恿他与我们一起上阵杀敌,只会再增他心间的痛苦,更让我等再增罪孽,所以……有劳先生费心,尽量将他治好,对于今日之事,全当我牛皋没有出现过。”
“将军的苦心天下人无不感激铭怀,只是……”沈闻疾欲言又止,这时一直在旁静坐调息的段思君终于也不再沉默,说道:“还望牛将军将天下黎民百姓的苦厄时刻担在肩上,如你们这支忠勇无双、为民请愿的仁义之师都救不了大宋,天下还能有谁能力挽狂澜?我虽为南陲大理子民,但与大宋唇齿相依,大宋沦陷,大理乃至天下皆落得一个唇亡齿寒的不凄惨烈下场。”
牛皋会心一笑,“我等即为大宋子弟,无时不刻不想故土的家乡父老,他们又何尝无时不刻受尽胡虏的****肆虐,每每想起,无不令我对金人恨之入骨,大理也好,大宋也好,想必都只愿天下太平,再无战祸。”
段思君、沈闻疾听了这席话后,欣喜地对视微笑,似从牛皋身上看到他身后有一支仁义、正义、常胜之师,憧憬着生性虎狼的金贼为之望而生畏,吓得心胆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