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刘李村,恍如进到了人间炼狱,无不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就连呼吸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血腥气味,烦郁不安,闻则欲呕。
村口,纵横交错的阡陌小道两旁,或是正在自家田地里劳作,或是大凡李姓与自己有血脉联系,或是堂族李姓旁亲的自家院子里,都七零八落地倒着死相惨烈的尸体,上至祖辈的耄耋老者,下至刚呱呱落地的婴孩,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就算李吟风久经沙场,每次浴血奋勇地与残暴的金人对峙,所见的惨烈情景亦不过如此。自己从小生活的家乡像是遭遇了一场血劫,每到一处,所看到的景象深深震撼、触动、重创着自己的心,惨凄得不敢多看。
这到底究竟是谁?如此狠毒无情,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恶行,就连妇孺、小孩也不放过,难道不怕遭到天谴么?途经一座奢华雍容的豪宅,尸体遍地,鲜血四溅,原本这里张灯结彩,一片欢天喜地,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看着散落在院子的尸身似乎自己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原来这正是自己堂叔李法华一家,没想他趾高气扬一生,最终落得不凄惨烈,无不令人感到扼腕悲叹。
更能想象来者不请自来,将唯一出路堵死,谁也预料不到他竟不是来道喜祝贺的,突然发难,院子里的人们正在杯觥交错,尽情欢畅痛饮,不想一声惨叫,有人倒地,鲜血溅起,恐惧顿然将满怀欣喜驱赶,充斥占据了神智,开始朝院子外仓惶逃生,但门口还有强人看守,寻常百姓想要逃生必然奋力一拼,那是心狠手辣的恶徒对手,最后血流成河,尸体充塞整个院子,无一幸免。
胡虏残暴,禽兽不如,所到之处鸡犬不留,洗劫一空,其手段与狠毒无不令人恨之入骨,不想远离金人肆掠的江南也遭遇这样的灭顶之灾,心中实在不敢想象,更无法猜测,甚至还担忧金人大军已经占据了江南,见人就杀?决计不会想到这是谁所为?
以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口以及血凝程度来判断,也不过最近两三日之前的事,李吟风猛地醒觉,暗自焦灼道:“沈姑娘和她母亲曾说过爹娘不在人世,难道……”愈想愈害怕,不敢再为所见情景夙夜忧叹,悲伤感怀了,将“昆吾石”紧紧地握在手中,开始朝着记忆中自家的方向飞奔过去。
当李吟风开始踏入自己老家那片树林时,心情如泰山般沉重,既怕见到最为不忍目睹,惨凄恐怖的一幕,又怕自己的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不能及时见到爹妈最后一面。沉迈地一步一步踏上那条阔别已久,熟悉而又生疏的山路,静谧而幽深,遮天蔽日的树木下杂草葱郁,那条唯一通往自家的小路早已面目全非了,而且山林中没有人走过的迹象,李吟风惶急爹妈的安危,来不及清理道路两旁的杂草,腾身跃起,纵跳至一棵树干,然后提气于后脑勺“玉枕穴”,朝着林子深处施展轻功。
当自己到达那间不大的小木屋时,心神俱震,既熟悉又凄凉的感觉油然而生,篱笆东倒西歪,还有些已经腐烂,倒是篱笆外的长满了荆棘,形成了新的篱笆,蜿蜒延生,就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灵蛇长龙。
十一年没有踏入家门一步,今日故地重游,有种不尽的悲凉,仿佛一家人在这处远离家族骚扰,与世无争的小屋子里嬉戏欢笑的情景还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情不自禁地一笑,又像自己完全被疏远,与眼前这家人格格不入,近同一个外人。
鼓足勇气朝院子里走进去,以前还记得与小龙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而母亲范乙芬坐在中间摘菜,不时让自己多多让着弟弟,耳畔还不时萦绕着她的教诲,“虎子,不能欺负小龙,从今以后你们兄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团结,千万不能向你爹与你那些叔叔一样。”一想起这些话,李吟风的热泪盈眶,而现在院子中杂草密集,几乎没有落脚立足的地方,也不知这里多少年没有人打扫了,一种凄凉迅速占据了整个胸臆。
几间屋子的墙壁也是坍塌了好几处,上面的所盖的茅草、瓦片陷了大洞,抬头就能看得树枝与天空白云,残垣断壁,瓦砾土块堆积满屋,家已经不成一个家了,却不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爹妈身影,在屋子中翻找了几遍,无任何气息,毫无人迹,惶惑不安地大喊着:“爹!娘!孩儿吟风不孝,回来探望您二老。”
声音震得屋檐沙沙作响,原本就没人修葺的破屋子,已是残破不堪,稍微发出一丝声响,都会掉落灰尘瓦砾,有的墙壁摇摇欲坠,随时会倒下来将人活活掩埋。
李吟风不管这些,不见爹娘人影,他不会甘心罢休的,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这里有自己最纯真、快乐的记忆,还有许许多多的难以割舍的情节。
足足在破屋中站了不知多久,连鼻息都能闻见长期未经人修葺,被雨水侵泡过的潮湿霉臭味,许多没有坍塌的地方,蛛网罗织,还有随时可能倒向自己,将自己一并掩埋的墙壁,可惜未见爹妈半丝身影,李吟风的心也跟着悬而未决。
“风哥,风哥!”凄婉熟悉的声音传入李吟风的耳中,将自己从徜徉中惊醒回来,为了不让心爱的人担忧自己,害得她为自己感到伤心,脸上尽量地掩饰悲痛,转身迈着沉凝的步子走了出去。
毕雅涵站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