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法华郑重地点头,却一言不发,他的沉稳背后是否存有怀疑,令人无法一眼看清。
“可能就是因为我爹爹为人慈颜善目,不与人结仇宿怨,令村中之人都觉得他怯懦软弱,常言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少人看准了我爹的弱点,就动起了歪心邪意,利用他憨厚老实的本分,以及任劳任怨的性子,竟然做下了过河拆桥、以怨报德的勾当,后来我娘怜惜爹这善良的本性,不忍他再受到乡里乡亲的欺辱,为他出面反驳,挽回损失,再后来他们惺惺相惜,两情相悦,结成夫妇,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将大事化小,消除恩怨,不想这些人怀恨在心,从此在我爹身上得不到半丝好处,从此村子中不计酬劳、乐于助人的傻子不复存在,爹爹与娘亲合为一家之后,与这些人之间的仇怨反而并未消弭化解,反而愈积愈深,甚至变本加厉。”
或许李啸云所说的故事或许并不是这个世道中最为感人的,但足能惊起众人最本质善良与怜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不少人听闻到这件事也不由勃然大怒,有的更甚怒不可遏,认为天底下竟还有这等欺人太甚的事。然而李法华、李长平等众多老谋深算之人对于面前这个不识的少年所讲的每字每句心存猜忌,面色不一而俱,是乎对于此人所称述的故事亲身经历一样,几人不由心怀鬼胎地对看一眼。
李银龙在众兄弟中最年轻,沉翳不及其他同族兄长,忍不住疑惑地问道:“我相信这个世间还是好人居多,哪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事,说句不中听的话,兴许你爹爹也有做得不尽人意的地方,才导致今日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李啸云也没有反驳,心肠大度地道:“这些事都是从我娘那里亲口说出来的,爹爹也没有辩驳,每至想起往事时总以空自叹惋、唏嘘不已对之,纵有不是,也不该逼人绝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后来我爹与我娘生下了我之后……”
“刚才你不是声称一家四口吗?难道你就没有祖父、祖母、外公、外婆、舅舅之类的其他亲人了吗?”这是李高峰问的。
不提李啸云的祖父一辈倒罢,一提更激他心头怒火,既然今日是来讨还公道,就不妨和盘托出,将整件事的真伪缘由弄个明白不可。“素我直言,外公、外婆、舅舅远在百里之外,逢年过节才去探亲,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倒对我与哥哥这后辈疼爱,至于什么祖父祖母、叔伯婶姨的,从未当他们是一家人……”
“哦,那么说来你是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逆子,居然六亲不认!”李高麟、李高德兄弟二人阴毒地辱骂,全然不当一回事,一面喝酒,目光中皆是轻蔑。
李啸云鼻哼了一声,对二人的蔑视视而不见,继续道:“我是六亲不认,可他们又何尝对待我亡故的爹妈有过好脸,作为晚辈的理应不该说这些不恭冒犯之言,将我一家四口驱逐门墙也就罢了,当我们一家人是孽畜一样处处为难,逼人几乎没有活路。时想当年赵佶在位,不少英雄好汉被朝廷闭上绝路,只恨我爹爹念及血肉亲情不敢倒行逆施,而我当年年幼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所欲为、横行霸道。”
李啸云不说这些陈年往事倒好,今日他豁将出去,毫无藏匿避讳地一并说出,尚且活在世间的李氏族人中十有**都曾参与残害他家人,换而言之,就是李啸云的仇人,不论是主谋还是帮凶,今日他独自一人敢深入狼穴,早已抱着誓不罢休的目的而来。
李法华在李啸云的称述中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眼惊惶、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他的模样与当年的李二牛夫妇有几分相似,心下惶惑地暗忖道:“想当年我与同族兄弟们共谋共事,将李二牛这个家族不容的罪人处死,他与贱妇范乙芬一同死于家法之下,连那个年纪尚幼的小儿子也无一幸免,算起来已是十余年之前的事了,但我等斩草除根,就连哪个事先逃脱的孽种也买通关系,将他囚禁起来,可以说是一劳永逸,高枕无忧。”一想此节倒觉自己过于疑虑心重,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