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恒久,是因为其不能自生而自然运转,故然长生,即便是有道圣人遇事谦退无争,反能在众人之中遥遥领先;将自己置之度外,反而能自保身全,李吟风终于明白了青衣传授给自己的这句话,为人定要无私,方才能显出自身在别人心目的地位,梁红玉虽死犹存,她肉身覆灭,但精神已是能与日月同辉,天长地久了。
既然路旁没有遮阴避阳之物,只好寄托于早些找到水源,及时补充饥渴,可放目四顾,到处是烁石怪岩,加上土地贫瘠,只怕这里足有三月未下过一滴甘露,暴烈的烈日炙烤后,地上现出干燥的裂纹,唯一只得企盼能遇到一处供人歇气喝茶的店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怕人烟罕至,谁会慈悲为怀在这里设下一间并不收益的茶舍?
毕雅涵倒没有被烤得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坚信再走半个时辰或是几里地便能看见茶舍。所谓心诚则灵,三人又缓行了三五里之远,终于见到临靠黄山山麓果真有一间简陋的茶舍,茅草搭建,设有凉棚,摆上了四五张简制的木桌、长凳,炉灶上正烹制着清凉甜美的茶水,没有亲眼所见,亦能清晰地嗅到蒙顶山茶独有的醇香。
其时,茶舍的凉棚下有五六人正在纳凉庇荫,分为三拨,三两成群地坐在桌旁浅啜品茗,或是谈笑风生。毕雅涵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身边的桌上都摆上兵器,向旁人示威,发出警告。江湖中人无论身份、地位、性别,只要话语投机,性情对胃,一坐下来便可以拉扯关系,谈得尽兴,什么天南地北,江湖传闻,或是什么名望的家仇趣事都可畅所欲言,似乎成为他们口中打发无聊时的谈资。
李吟风一到茶铺前,就找了个靠近角落的空位,吩咐店家奉茶倒水,随后毕雅涵搀扶着怀有身孕的赵瑗瑗到达凉棚下,好位置都被那些人占用了,只剩下一个还被阳光照射了小半个桌面的地方,不过这已经是很好了,总胜过光天化日地顶着强烈的太阳赶路。李吟风移开南首的长凳,与毕雅涵一起小心翼翼地牵着赵瑗瑗坐下,自己坐在下首,虽靠近阳光,但也相对满意,待毕雅涵坐在赵瑗瑗身旁,他才坐下,显得格外细心。店家准备了三只粗碗,倒满了茶水后便即离开,毕雅涵倒也没有急着要其他东西,先侍奉赵瑗瑗一饱干渴厉害、炎热之感有些好转之后,她才喝下一碗清凉爽快的茶水。
坐在旁边的江湖人士在二姝坐下后均自感叹暗惊,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清丽脱俗、倾国倾城的美人,而其中一位怀孕在身,猜想定是那位黝黑面目的丑陋汉子的发妻,顿然冒出一种情不自禁的感叹:“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居然倾泽于一个相貌平平、粗俗丑陋之人,简直就是鲜花插于牛粪,癞蛤蟆自不量力高攀白天鹅。”有的猜忌:他们三人定是姑爷、小姐与丫鬟的关系。至于谁能对号入座,一眼便知,自然怀了孕的女子与那男的是结发夫妻,旁边半步不离小姐身边的不用问,自然而然是丫鬟了。有的人倒对他们为何来到这个荒郊野外,顶着酷暑烈日赶路,看来一定是那男子不得这位千金小姐的家人喜欢,加上一身寒酸落拓,根本不配那位小姐的身份,哪知道二人年轻气盛,两情相悦,竟然有了夫妻之实,还怀了孩子,一时无颜面见千金小姐的家人,愤然地离家出走。一谈到这里,人群中的蔑视、鄙夷、嘲笑声更大了,对着李吟风指指点点,就像把他当伤风败俗的辣手摧花看待,不时更引起他们的谈论,传来嬉笑谩骂之声。
赵瑗瑗听闻到这群江湖人士的悄声议论,时不时传入耳中,听到皆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数落、讥讽,原本心里对李吟风存有愧歉,没想到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就算自己置之不理,尖锐刺耳之言仍进了心里,偷瞄了对面的李吟风,试想身心再坚挺之人只怕也难承受他人如此羞辱。奇怪的是李吟风与毕雅涵心境无波、置若罔闻,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是她不谙人情世故,再难忍受,暗念道:“自己若是直言其非,反而不能令这群江湖宵小之徒适可而止,还会激起他们心中更大的嫉恨,到时候枝外生枝、无故树敌、增添麻烦。”心念一系,但不必逞一时之气,化解误会并不一定要喝令怒斥,倒是自己情绪需要冷静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