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也看不透李吟风此时正在琢磨着什么,在徜徉执念什么念头,仍旧续道:“十一月下旬,金兵大军汇合,所向披靡,一路南下,所遇各大州县的宋军也形如散沙,难以合力共歼,给势如破竹的金兵造成什么危害,就连将其拦下也难办到,反而犹如螳臂当车一般,不堪一击。金人大军再次攻至开封城下,京师情势十万火急,赵桓又再次临危授命当时正率领勤王义军驻扎京师的南通都统领总管张叔庭为签事院事,总领京城防务,号令开封军民奋力守城。又任命出使金营归返大内免受金人欺辱的康王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宗泽任命为副元帅,召集河北兵士前来护卫东京的安危。一面却又与当任宰相的何栗苟合求生,做好两手准备,以备后患不失。最令人可笑的是竟然出现一个江湖术士骗子,闹出一个令人捧腹、甚是荒唐的大笑话来。”
李吟风形如一心一意听说书先生闲谈,聊以遣怀,不敢插话。聚精会神地干巴巴地听着,不便打扰。
牛皋大有诚意的欣喜,心里倒看得出这个李吟风真是一个敦厚朴实的少年人,一经教训,倒也长进不少,脸上也兴致勃勃地道:“乱世之下必有竭心报国的盖世英雄,却也不乏借势愚人的宵小之辈,开封城内面临刀戎炼狱之灾,竟有个欺名盗世的妄人,此人名叫郭京,妄称精通佛道两家的上乘道法,他新研一种名为‘六甲之术’,能相助大宋化险为夷,就如天神降世援助,只要经过自己施法,开封城内人人便可刀枪不入,金兵也就大为惊惧,由此退兵。作为原是疑神疑鬼的赵佶精研喜好此事,那是无可厚非的,至少赵佶文采斐然,贪墨甚多,本就不是经世治国的材料。想不到赵桓跟他老子一个德行,竟然相信江湖术士的旁门左道,下旨在开封城内精选了七千七百七十九位精壮男子,让郭京施法,决定让其‘六甲法’与金人决一死战。郭京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儿把戏竟将妇孺不如的赵桓骗得晕头转向的,施法时竟将守城将士一并遣散撤退,以免此法被外人偷看,得罪神明,就不灵验了。郭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异想天开地大开城门派出自鸣得意的刀枪不入的甲士出击应战。这些在郭京眼里看似刀枪不入的神兵神将,在金人眼里却是形同儿戏,尽数倒在金人的刀刃之下,若非守城将士一见情势不对,紧闭城门,否则金兵大可乘势进城,将开封府搅得天翻地覆不可。郭京还冥顽不灵,首战失利未能醒悟回神,依旧执迷不悟地声称非他本人亲自出马方能化解当前危急厄困。然后亲率残余的‘神兵’缒城而下,出城之后,大见情势不对,一溜烟地朝南逃走,连人影也看不着。金兵旗开得胜破解了大声的小小鬼蜮伎俩之后,趁着大雪势猛攻城,攀城而上,竟见城墙上连个守卫宋兵也没有,整个外城尽落金人手中。”
李吟风全神贯注地听着,没有一丝感到嘲笑与疑虑,反而乖巧得像只安静的小猫,牛皋生怕他愣自出神,担忧他会睡着过去,自己也就不必喋喋不休地絮叨下面的事,不时顿下来注意李吟风的神色,没想到他还是瞪着双眼凝望注视着自己,这才放心,又道:“京师外城尽破,朝廷轰然震惊,几乎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片刻不得心安。赵桓忍耐不住这种倍受煎熬的折磨,派出宰相何栗前去金营求和,作为金兵主帅的完颜宗翰、宗望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自古有南必有北,两者不可缺。若要拿出真正的诚意,让大金退兵,必须答应割让河套等地相赠金国,这样才可以议和,不过,此事必须由太上皇亲自前来商议。何栗也不敢毅然答应,回到大内,将原话一字不漏地告将赵桓,赵桓说:‘太上皇年迈体衰,深受惊吓而病倒卧榻不起,若是金国执意如此要大宋君主前去议和,那就让朕前去,’赵桓与何栗前去金兵大营内向敌军主帅呈上降表,并卑躬屈膝地下跪在地。完颜宗翰、宗望两人也没有得到金太宗的诏命,不敢妄作主张,完颜宗翰宽慰了几句,先让赵桓先行退下,听候大金随时差遣。赵桓在金营两日,也没有得到金人明确的答复,十二月初,赵桓又回到了东京。没料一至京城,开封府百姓夹道相迎,赵桓一想起身为一国之君竟亲自前去敌营求和,根本有失大宋国威,自己颜面扫地,忍不住当众嚎啕大哭。”
牛皋说到此处也忍不住眼含热泪,神情悲戚地激动起来,惊起李吟风在深夜之中也不由奇怪,忍不住关切相询道:“大哥你为何伤心?难道我大宋就因贵为皇帝竟向敌国俯首称臣、受尽****令你也顿感无颜立于世间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小时候我阿妈经常教诲我的,望你节哀顺变,切勿伤怀恻目,否则大宋就真的没有回天之术了。”
牛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真不知该如何答复才好,但一听他真是天性漫烂,无忧无虑,不由也深感羡慕,故作无事地强颜欢笑道:“臭小子懂个什么,我不过是在为一时不能一展抱负,久经磨砺却不得有人真正懂我感到有些伤感而已,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我只是憋着一个喷嚏未能打出来,迎香穴受滞,才逼得眼泪难受控制流出来,哪像你所说是为**的朝廷而伤心。”
李吟风不敢与他强辩,深知他性格要强,不甘人面前示弱,若是当面戳穿,难免会令他难堪